林夜瞥了眼身边的老太监,心里一阵腹诽。
不是吧不是吧?
按理说你这种天子近侍,带人见驾之前不该提点几句么?
比如见了陛下怎么行礼,该注意什么。
还有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之类的。
结果您是一句都没有是不?
自己一会儿进去,到底是抱拳作揖,还是咋样啊?
最重要的一点,到底用不用跪?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听人随口提及的大楚的礼制。
三品大员,除了大朝会开场、祭祀天地、领旨谢恩这几个必要场合,似乎是不用跪的。
镇妖司又是天子亲军序列,只对皇权负责,腰杆子天然比文官硬三分。
可知道归知道,没人提点,心里总没底。
脑海里念头不过一闪而过,时间不等人。
“吱呀”一声,朱漆大门已经开了。
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从门内飘出来。
林夜一咬牙,低着头迈进去,二话不说先抱拳,腰身微微一弯。
“微臣林夜,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完这一嗓子,他把头一低,摆出十二分的恭敬。
殿内静悄悄的,半晌没人说话。
林夜大气都不敢喘,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忍不住走神。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里头不少穿越者见了皇帝腰杆挺得笔直。
张嘴就是一副皇帝老儿算个啥的架势。
一言不合还敢跟天子拍桌子。
以前看着挺爽,真轮到自己站在这儿,只觉得荒唐。
除非本就是撕破脸要造反,或者已经大权在握压得皇权抬不起头。
不然就算你是穿越者,又是哪来的优越感?
这可是皇帝一言能定人生死的古代。
别说他一个四品,就算二品,天子要杀你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自有一品高手带着禁军围杀上来。
再嚣张的武夫,面对一国之力,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更何况,这还是个玄幻世界。
这里的气运是真的,龙脉是真的。
所谓龙,并非妖兽,也不是神话里的神兽。
而是国运凝聚、对应星象所化,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
大楚国祚数百年,龙脉正是鼎盛之时。
在这种节骨眼上,不是皇族血脉还敢起异心,得先看看自己扛不扛得住一国气运的镇压。
胡思乱想间,一缕神识落在他身上。
那神识不算强,甚至称得上温和,像羽毛似的从他周身扫过。
林夜本能地想要调动神识挡回去,念头刚起就被他掐灭了。
挡回去?在人家的地盘上挡皇帝的神识探查和作死没啥区别。
又过了片刻,上首才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清清冷冷的,听不出情绪,却自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意味。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林夜依言抬头。
龙椅之上坐着一个女子。
一身玄色常服,一头长发垂落,头上只有金钗没有其余装饰。
她长得极美,但神色凌厉,一双眼睛深沉无比。
那眼神极寒,亮得像两口深潭里浸着的刀。
林夜借着躬身的功夫,飞快地瞟了一眼。
女帝殷长宁,果真是绝代佳人。
这是他心里的第一反应。
只可惜……太冷了,而且气势极强。
和苏卿不同,苏卿的清冷是清心寡欲、不谙世事的冷。
骨子里其实是个怕生的社恐。
眼前这位不一样,这是一种凝聚着威严与攻击性的冰冷。
那样子仿佛多看一眼,眼睛都会被冻伤。
殷长宁脸上并不见多余的神色,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错。
十九岁的四品,百年来,你是头一个。
她屈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一叩:
“江肇平的案子办得很好。
该杀的杀,该查的查,没有牵连无辜,也没有借机攀咬。
朝堂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也没有越阶。”
林夜垂首:“臣只是尽本分。”
“尽本分。”
殷长宁重复了一遍,这才淡淡说道:
“朝堂上最缺的就是尽本分的人。
满朝文武,十个里有八个想着的是站队,剩下两个想着的是捞钱。
你很好,不愧是离绯经常提及的人,朕颇为中意你。”
“中意”两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无非就是欣赏看重。
但从一个女帝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也不知是不是林夜前世小说短剧刷多了的原因。
不过他也没啥非分之想,顶多是感慨一句这才二十来岁的女帝年轻美貌,练武奇才还颇有天赋。
殷长宁目光落在林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