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恶意来得毫无征兆,警觉天赋忽然被触发。
林夜只感觉一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扎在他后颈上。
林夜端茶的手纹丝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擂台上,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心中却已经暗暗提防。
没想到这场英杰会,居然还真有冲着他来的。
一般人虽有恶意,无非是心理阴暗嫉妒自己。
这满大街的人,少说也有三五个,林夜并不怎么在意。
但这股恶意的浓烈程度,怎么着也算血海深仇了。
林夜一点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似乎浑然不觉,蝠音天赋却悄然开启。
一圈圈无形的声波以他为中心荡开,穿过人群,穿过街道,朝着恶意传来的方向蔓延。
以他目前四百的精神力,蝠音比刚获得时候的范围远了几倍。
方圆两里内都能探查得一清二楚。
恶意集中的方向是街角的一座茶楼。
声波一路攀上三楼,停在一扇敞开的窗口前。
然后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超声波到了这里,如泥牛入海,再探不进分毫。
林夜心中了然,这是窗口所在的雅间,用了隔绝探查的手段。
不过,蝠音虽然不能用,他还有鹰眼和狼视。
他根本不用直视,只用狼视那夸张的视野,余光朝那窗口扫了一眼。
窗口里影影绰绰坐着几个人,寻常武者打扮。
有男有女,看年纪三十多到五十多不等。
隔得太远,又有遮挡,瞧不清具体多少人,面容细节和修为更是难以分辨。
但仅凭直觉林夜就清楚,这些人没一个简单货色。
其中有个四十多岁的女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个方向。
那眼神里的怨毒,隔着一条街都几乎要溢出来。
林夜眉头不动,脑海里的记忆来回扒拉。
这张脸,他毫无印象。
那就只能往仇家身上想了。
他这两年斩的妖、杀的人不少,保不齐是哪个死鬼的家里人找上门来。
只可惜隔着一条街道,距离太远,人物面板打不开,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更麻烦的是,周围人山人海不乏高手。
他总不能青天白日当着数千武者的面放出影蛇。
影蛇如今是他的底牌之一,哪能贸然出现在大庭广众视野中。
林夜心念一动,识海中的灵犀玉微微亮起,给离绯传过去一条消息:
“小狐狸,街角那座三层茶楼,三楼敞窗的雅间,帮我重点盯一下。”
玉佩那头很快传来回应,只有两个字:
“等着。”
通讯刚断,那股锁定他的恶意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风险,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窥视。
只可惜,晚了。
林夜心中冷笑,面上依旧是一副看热闹的闲散模样。
甚至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狼视带来的宽广视野,让他不必转头,眼角余光便能将那座茶楼三楼窗口尽收眼底。
他一边看擂台上的比斗,一边用蝠音笼罩茶馆,观察那边的动静。
不多时,茶楼里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先是一声怒骂,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巨响。
然后便是拳风呼啸、罡气炸开的闷响。
原来是两个武者为了争抢临窗的位置,先是口角,继而动手。
最后直接从二楼一路打上了三楼。
打出真火的两人横冲直撞,身后还追着几个劝架的、看热闹的。
一群人推推搡搡,好巧不巧,一头撞进了那间敞窗雅座。
“砰!”
房门被撞开。
就在房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雅间内那层隔绝壁障剧烈波动了一下,然后被人撤掉了。
很明显,里面的人不想暴露用了隔绝神识。
这玩意也有隔音效果,在一堆吵吵闹闹的人群中太过扎眼。
这些人做贼心虚,定然不想如此扎眼。
那两挑事的武者明显是离绯安排的人,甚至还有劝架的人中也未必没有。
目的就是顺理成章闯入其中,让对方不得不撤掉禁制。
房门洞开,雅间内的情形一览无余,林夜的蝠音也成功探进去。
“找死!”
那四十多岁的女子霍然起身,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两掌。
掌风凌厉,快如闪电。
两个正扭打成一团的武者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各自挨了一记,闷哼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走廊上。
余下的闹事者见势不妙,一哄而散,连滚带爬地被茶楼伙计撵了出去。
房门这才重新合上。
林夜却在方才那一瞬,蝠音已然扫过整个雅间。
对方一共是六个人。
三男三女,年纪都在三十往上。
个个气息内敛,判断不出修为。
方才那女子两掌举重若轻,罡气收发随心,还隐隐有“势”应当是五品。
其他人暂且还不知道,不过其中那个三十多岁平平无奇的男子可能是首领。
之前明显看到其他人都在看他的脸色,就是女子出手前也看了眼那男子。
他默默将六人的相貌特征全部记下。
这才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识沟通灵犀玉:
“小狐狸,可有发现?”
玉佩那头,安静得异常。
林夜等了片刻,感应了一下离绯的位置,又忍不住问了一遍:
“怎么不说话,可是遇到麻烦了?”
此时离绯的声音才传过来,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他们全是云灵国的人。”
林夜端茶的手猛地一顿。
云灵国?不就是那个最近才出现在他耳朵里,刚建立的小国么?
他只在卷宗和离绯口中听说过寥寥几次,总感觉离自己很远,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没想到……突然一下就蹦到脸上来了,这就有点难绷。
所以这股深仇大恨的敌意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有什么云灵国敌人么?
还有,听离绯这口气,为何也对云灵国恨之入骨?
林夜终究没忍住,问道:
“你们有仇?”
“算是有仇吧。”离绯的声音冷得像冰:
“天下没有比他们更让我觉得恶心的东西了。”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玄灵教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那些余孽弄出来的国,又能是什么好玩意?”
林夜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在离绯那里,早已认定云灵国就是玄灵教余孽的手笔。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离绯一直以来不肯对他完全敞开心扉,症结十有八九就在这上面。
“所以……”林夜斟酌着开口问道:
“你觉得他们来汴昌府做什么?
总不能是专程来找我报仇的吧?
咱们在陵墓里对付那个术士的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难不成已经暴露了?”
“不可能。
他若是有同伙,何必一个人躲在那座墓穴里苟延残喘。
不过是个脱离组织、不得善终的可怜虫罢了。”
林夜眯起眼,在心里把仇家过了一遍。
韩石剑……晋王……江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