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自己写回去。”许沉喉咙发干。
“不是写回去。”林见夏盯着那张纸,呼吸都放轻了,“是原来就写在背面,前面那层被压住了。现在压它的东西松了。”
她说着,忽然抬手把纸从公告栏后整个抽了出来。
那一瞬间,整张名册像被冷风掀开,背面的字更清楚了。教室门板上那层白光像被纸页反照,瞬间晃得人眼睛发疼。许沉下意识眯了下眼,再睁开时,背面已经不是零散的名字,而是一整串按顺序排列的夜间记录。
有人名,有座位号,有班级,有被划掉的备注。
有些备注写着“已交接”,有些写着“补轮”,有些写着“待确认”,还有一行小到几乎要贴到纸缝里的字,像被谁用极轻的笔尖偷偷留下:
`别让他们忘记我。`
许沉看着那几个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这不是单纯的求救。它更像一个命令,或者说,一道临删前最后的程序:在自己从所有记录里消失之前,先把别人记住,把所有人的名字记住。只要有人还记得,删改就不算彻底完成。
林见夏已经开始快速往下扫。她的视线像刀一样在字间穿过去,几乎是用背诵的速度在记。
“第三排靠窗,周栩。”她低声说,“第四排中间,唐瑶。第一列最后,陈诚。楼梯口值日,沈妍。楼道灯后补位,李砚……”
她念得很快,语气却没有乱。每念一个名字,就用指甲在自己掌心掐一下,像怕它从脑子里滑走。程野在旁边怔了半秒,也反应过来,立刻把手机屏幕压亮,却发现信号栏空得发白,连相册都打不开。他索性直接扯过一张宣传单背面,开始跟着抄。
“为什么要记?”程野一边写一边问,手抖得厉害,“这些名字记下来能干什么?”
“因为它在删。”林见夏没抬头,“你看不出来吗?背面名字冒出来,是它在往外吐。吐完这一轮,前面那层就会开始虚。只要我们记不住,下一次它把正面磨掉,连证据都没了。”
许沉这才意识到,所谓“背面的旧名字开始自己往外冒”,不是单纯的异常,而是一次正面的倒灌。原先被压在纸下、被流程覆盖、被签字盖住的所有旧记录,现在都在向上顶。纸页像一块快要裂开的冰,底下埋着的人名正在一层层浮回表面。
而一旦这些名字重新浮出来,它们就会再被压一次。
他不敢耽搁,也跟着看。
可他刚看了两行,纸面边缘就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
像火星落在干纸上。
许沉猛地抬头,看到最底下一列名字旁边,居然慢慢冒出一圈黑边。不是墨,是那种会把文字往里吞的黑。黑边一开始很细,很快就沿着笔画往外扩,像黑框名单上那种边框的缩小版,正试图把刚显出来的名字重新圈回去。
“它要把背面也框住!”程野惊叫了一声。
林见夏立刻把纸翻了半圈,用自己的手掌死死压住那一侧。可黑边并没有停,反而像有了呼吸一样,沿着纸背往上爬。
孟伯猛地上前一步:“用旧笔记!快,往下补名!”
“补名?”许沉一愣。
“不是补内容,是补人的位置。”孟伯声音很沉,“它现在把名字往外冒,就是缺口开了。缺口开了,就得有人先把名单撑住,不然一旦黑边合上,这些名字会先消一遍,再从你们记忆里掉一遍。”
林见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一把把那页名册按在门边,另一只手从书包里摸出那支红粉笔,飞快地在纸边写下一行极短的字:
`已记`
两个字一落,黑边竟然顿了一下。
许沉怔住,随即反应过来,也抓过笔,在旁边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