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雨途黔首,新卒负粮

沿途随处可见困顿乱象。

有体弱的韩卒体力透支,双腿深陷泥沼,浑身沾满泥水,瘫坐路旁大口喘息,眼神麻木空洞;有粮车不堪泥泞颠簸,车轴断裂、粮袋倾覆,金黄粟米混入黑泥,捡拾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军资损毁,满心惶恐却无力挽回;更有年少怯懦的民夫,望着遥遥无期的前路,趁着雨雾朦胧、视野受限,悄无声息脱离队伍,遁入两侧荒林,只求逃得一命,远离无尽苦役。

逃亡从未断绝,只是从不是大规模哗变。

经历韩国覆灭的乱世流离,这些底层黔首早已只求苟活。他们不恨大秦、不恋旧朝,不争家国大义,只怨这无尽雨天、无尽长路、无尽苦役。秦军的适度宽待,让他们不愿铤而走险聚众作乱,可底层的困顿无望,又让他们人人心生退意,能逃则逃、能歇则歇。

管控整条粮道的一万秦军督卒,便是维系秩序的最后一道枷锁。

这些皆是王翦精心挑选的关中精锐,纪律严明、沉稳严苛,不似前线锐士那般悍勇嗜杀,却最擅督军守规。他们两两一组,佩刀持戈,沿运粮线路来回巡守,态度冷肃,执法有度。

遇纯粹体力不支、瘫地喘息者,不打不杀,只厉声催促起身赶路,依规呵斥警示;遇不慎损毁粮车、洒落粮草者,从轻定罪,罚其加倍负重补运,不施酷刑、不连坐同伴;唯独遇蓄意逃亡、煽动人心者,才会果断出手、就地惩戒,以正军规。

张弛有度,恩威并施。

这是王翦的驭人之术,也是大秦治理新地的稳妥之道。不逼民反,不纵民惰,最大限度榨取民力,又最大限度稳住人心,以最小代价,勉强撑起前线二十八万大军的命脉。

可天时不可逆,人心难强留。

人力再稳,终究抵不住漫天阴雨。

原本一日可通达的路程,如今泥泞难行,足足三日才能走完。粮车运力腰斩,粮草损耗倍增,路上受潮霉变、倾覆遗失的粮秣,十中去三。即便韩卒人人咬牙坚持、秦卒日日从严督运,整条补给线的运力,依旧日复一日滑落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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