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张敬之是总负责人。他出事之后,项目组高层紧急补位,由三位常务副组长轮值统筹,把控所有临时权限审批、人员调度、外网对接工作。”马旭东快速调出备案名录,清晰报出名字。
“苏振邦、季明远、周怀安。”
三个名字,都是江城科研圈德高望重的前辈,深耕行业数十年,履历干净、荣誉满身、口碑极佳,常年出现在官方表彰、学术论坛、公益讲座的镜头里。
任何人看过去,都是绝对可靠、绝对正派、绝对不可能涉谍的行业泰斗。
也正是这种极致的光鲜、极致的正派、极致的可信,才是最好的潜伏保护色。
“三个副组长,轮值审批。”陆峥低声复盘,逻辑层层递进,“幽灵的每一次匿名窃取,都需要提前拿到临时审批权限。也就是说,内鬼,必然在三人之中。”
老鬼抬手,轻轻按住卷宗上张敬之的黑白备案照。
照片上的学者温文儒雅、目光赤诚,眉眼间尽是科研人的纯粹坚定。谁也想不到,一年前,这个看似温弱的学者,独自面对着身边熟人藏刀、团队溃烂、棋局崩坏的绝境。
“排除法。”老鬼语气平静,开始逐层剥去伪装,“先筛履历、筛习惯、筛时间线。”
“季明远,常年失眠,夜夜伏案工作,凌晨在线是常态。如果是他,固定时间访问不会成为规律破绽,极易自然掩盖,无需刻意伪装匿名。”
“周怀安,常年驻外对接省外实验室,一年有大半时间不在江城,对不上‘每半个月固定登录’的完整时间线。”
仅剩一人。
苏振邦。
陆峥眸光彻底沉冷:“苏振邦,作息极其规律,早睡早起,极少熬夜,从不夜间办公,对外形象严谨自律、生活刻板规整。”
“恰恰是这种绝对规律的人设,最适合掩盖固定时间的隐秘行动。所有人都默认他凌晨必然熟睡,绝不会办公、绝不会登录后台、绝不会接触项目数据。”
最规矩的人,最方便藏最脏的鬼。
最自律的人设,最适合掩盖最阴私的算计。
这就是潜伏最朴素、最真实的逻辑。没有酷炫伪装,没有惊天诡计,只是日复一日利用普通人的刻板印象,藏身在烟火日常里,安稳蛰伏、安稳作恶。
“但这只是推演。”陆峥迅速冷静下来,克制住既定判断,保持特工绝对的审慎,“碎片化残码只能佐证权限异常、后台窃密,没有一条直接证据,能钉死苏振邦。”
“履历干净、口碑干净、公开行为干净,他完全可以推脱是下属冒用权限、系统漏洞、日志出错、他人代审。”
谍战办案,最难的从来不是发现疑点,是锁定实锤。
疑点再多、逻辑再通、链条再顺,没有铁证,一切都是空谈。
老鬼微微颔首,极为认可:“所以张敬之当年只留残码,不留实锤。”
“他不敢。”
“他很清楚,对手身居高位、根基深厚、人脉盘杂、层层护体。彼时的他,孤身一人,无人可信、无人可援,一旦爆出完整证据,不仅扳不倒对方,反而会瞬间被彻底抹杀,连这点残痕证据都留不下来。”
“他留碎片、留漏洞、留线索链条,就是留给未来的我们。线索够我们查、够我们追、够我们破局,却不够对手自我暴露、不够对手彻底清盘。”
一盘死棋,被他硬生生留下了唯一的活口。
沉默片刻,老鬼抬眸看向陆峥,下达最新部署,语气沉稳落地,贴合日常潜伏办案的真实节奏:
“两件事。”
“第一,立刻启动静默核查,不触动、不打草、不预警、不公开调查。调取近一年,苏振邦所有出行记录、通讯轨迹、资金流水、社交往来,点对点复盘。”
“第二,通知夏晚星,从企业外联端口切入。苏振邦常年负责项目对外商业合作、外企技术对接、涉外学术交流,让她从跨国企业公关链路,排查他与境外机构、涉外资本的隐秘交集。”
陆峥应声:“明白。”
明面上,照常工作、照常监控、照常推进项目进度。
暗地里,全线围查、全线溯源、全线布控。
这就是磐石行动组的办案准则——不动则已,一动必封死所有退路。
就在这时,档案室门外,再次传来轻柔谨慎的脚步声。
林小棠去而复返。
女孩依旧是素净衣着,眉眼温顺,只是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眼底压着一丝犹豫、一丝后怕,还有一丝终于下定决心的坚定。
她站在门口,微微低头,轻声道:“陆队,老鬼叔,我……我还有一件事,之前不敢说。”
“我怕自己记错,怕疑人偷斧,怕乱了案情,更怕……身边真的藏着坏人。”
这是普通人面对谍战阴谋最真实的心态。
不是无畏果敢,而是恐惧、怀疑、自我拉扯、不敢相信朝夕相处的熟人暗藏祸心。
老鬼语气温和,褪去办案的冷硬,多了几分安抚:“别怕,慢慢说,错了无妨,漏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