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夏明远假死归位,以十年潜伏经历点醒他心中迷局,告知幽灵藏身江城高层的惊天隐秘,告知深海复刻计划一旦得逞,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国防损失,高天阳终于下定决心,挣脱桎梏、弃暗投明。
这些时日,他刻意切断境外资金对接、清理圈层往来痕迹、终止所有渗透配合、规避所有可疑指令,一步步露出反水破绽。
他心知肚明,自己的所有异动,必然早已被幽灵察觉、被阿KEN紧盯。
今夜的雨夜接应,从来不是他的破局之机,而是他主动暴露、主动入局,以自身为饵、以性命为赌注,换取证据送出的唯一机会。
他清楚前路十死无生,却别无选择。
他是目前唯一手握完整证据链的人,是唯一能串联资金、人员、指令三线漏洞的突破口,是唯一能撕开顶层黑暗帷幕的棋子。
若他贪生退缩、畏罪不前,江城的黑暗渗透会持续蔓延,幽灵会永远藏于幕后,境外复刻深海核心技术的阴谋终将得逞,无数国人的心血、无数国安战士的坚守,尽数付诸东流。
“老陈,停在前面林荫路口就好。”高天阳声音沙哑,平静淡然,“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司机喉头滚动,满心焦灼:“老板,雨太大了,此地偏僻凶险,要不我们改日再说?”
“没有改日了。”
高天阳淡淡一笑,眼底带着释然与坦荡,“有些错,必须有人去赎;有些路,必须有人去走。”
车子缓缓停靠在码头百米外的林荫辅路尽头。
滂沱冷雨瞬间席卷而来,浸透衣衫,刺骨寒意钻入肌理。高天阳推门下车,拢紧衣领死死护住心口硬盘,踏着满地积水,一步一步,沉稳坚定地朝着荒废码头深处走去。
孤身一人,义无反顾,再无半分退路。
……
两公里外,隐秘绿化隔离带。
三辆民用普通轿车静默熄火、熄灯停靠,彻底隐入雨夜黑暗之中。
磐石行动组全员就位,明暗双线布防,层层封锁、滴水不漏。
临时指挥车内,微光浅浅亮起,设备低鸣运转,屏幕数据流飞速滚动。
陆峥端坐主位,一身简约便服,身姿挺拔冷峻,眉眼锐利如锋,浑身气场沉凝肃穆。记者的伪装温和尽数褪去,常年潜伏淬炼出的警惕、缜密、杀伐尽数凝练于心。
自从夏明远归队,彻底揭开蝰蛇终极阴谋,行动组终于摸清对方全盘布局。
敌方数年渗透,从来不是零散窃取科研资料,而是步步为营、层层铺垫,妄图集齐深海计划全套核心数据与实体样机,在境外完整复刻,掠夺我国自主国防核心成果。
而高天阳,便是串联整场阴谋的唯一闭环支点。
“陆队,确认目标徒步入场,孤身无援、无械无备、全程断联。”
马旭东紧盯屏幕,十指翻飞极速解析数据,沉声汇报:“整片旧码头区域遭遇人工强信号屏蔽,干扰源稳定且专业,是阿KEN的惯用手段。目标深入核心区域后,我们将彻底失去信号追踪与画面监控。”
“他要封闭全场,单打独斗,就地灭口。”陆峥语气冷沉,瞬间洞悉对方意图。
阿KEN擅长隐秘暗杀、现场清零、痕迹抹除,人工屏蔽信号,一是隔绝技术追踪,二是截断高天阳所有求救后路,三是杜绝外部支援介入,将这场绝杀彻底变成一场无人知晓的隐秘谋杀。
夏晚星立于侧方,指尖翻阅着连夜筛查的高层行程报表,眉眼清冷凝重:“我核对了江城所有体制内、商界顶层人员今日行程,无一人靠近滨江片区。幽灵并未现身。”
“他不屑于此。”陆峥眸色沉沉,“在幽灵眼中,高天阳只是一枚无用弃子,清理棋子,只需阿KEN一人足矣。他身居高位,稳坐幕后,坐等尘埃落定、证据湮灭,继续操控全局。”
“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老鬼低声开口,神色深沉:“幽灵自负至极,轻视底层博弈,笃定阿KEN不会失手,故而放松了外围警惕。我们正好借此机会,暗中布控,伺机截胡,夺取关键证据。”
“全员听令。”
陆峥沉声下达作战指令,条理清晰、精准果断:“外围八组便衣队员严守所有交通卡口、沿江退路、荒野通道,封死整片区域,杜绝任何人出入,不准打草惊蛇。”
“马旭东留守指挥车,全力破解信号屏蔽,实时定位敌方异动。”
“晚星继续筛查高层隐秘轨迹,锁定幽灵疑似目标。”
“明暗近身小队随我隐蔽突进,百米尾随跟进,蛰伏待命。”
“规则不变,优先保全加密硬盘,其次伺机救人。”
“阿KEN出手必是绝杀,不会给我们多余反应时间。唯有等他现身出手、杀机暴露、注意力集中在灭口之上时,我们才能精准突袭,一击破局。”
数月博弈,数次交锋,陆峥早已吃透蝰蛇众人的行事风格。
阿KEN杀伐果断、心性阴狠、出手从不拖泥带水,一旦察觉危机,第一时间必然是销毁证据,再斩杀目标。稍有不慎,证据破碎、线索全无,所有人的隐忍布局尽数作废。
“收到!”
全员低声应答,气息紧绷,瞬间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车门无声推开,数道黑影借着风雨掩护,悄然融入黑暗,沿着绿化带阴影快速推进,朝着旧码头核心区域隐秘靠近。
风雨愈发狂暴,浪涛拍岸之声震耳欲聋,预示着一场正邪绝杀的生死对局,已然临近。
……
旧码头核心甲板。
风雨肆虐,荒芜死寂。
高天阳缓步走到甲板中央,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