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把我叫起来,最好是世界末日级别的紧急情况。”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夏晚星,纸杯外面凝结了一层水珠。
夏晚星接过咖啡,没有喝。她从布袋里掏出那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小盒子,放在餐桌上。盒子很小,外面缠了三层防水胶带,拆开之后是一个铁质的老式润喉糖盒,盒面上印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猫咪正用爪子够一个毛线团。她小时候最喜欢这种润喉糖,父亲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一盒,她吃完糖就把盒子留着,用来装橡皮筋和发卡。她记得她把那些空盒子整整齐齐地排在小书架上,一共有十三个。后来父亲走了,她把十三个盒子都扔了,只留了一个,放了这么多年,已经不知道塞在哪个角落里了。
“什么东西?”马旭东凑过来。
“我爸留给我的。”夏晚星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黑色的U盘,没有品牌标识,外壳有明显的手工打磨痕迹,打磨得很粗糙,边角还有锉刀的纹路。U盘的接口处有一点铜锈,是长时间藏在潮湿环境中留下的。盒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笑得很温柔,婴儿正伸手去抓她的耳环。那是母亲和她。照片泛黄了,边缘卷曲,背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笔迹很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用力,像是要把字刻进纸张的纤维里——“给星星。爸爸。”
夏晚星的手停在那几个字上。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笔迹凹痕——那是父亲写字时留下的凹痕,可以摸到每一笔的起承转合。父亲的“爸”字最后一笔有一个小钩,他说那是给“女儿”的“女”字准备的,是只有她一个人能认出来的专属笔迹。她闭上眼睛,手指停在最后一笔上,仿佛能感受到十年前父亲写下这个字时笔尖划过纸面的力度。
马旭东没有说话了。他把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密码框。密码框的背景是一张照片——一家三口在海边,风吹起母亲的裙摆,父亲把夏晚星扛在肩上,三个人都在笑。
“加密方式是你们家自己写的,我需要密码才能继续破解。”马旭东把电脑转向夏晚星,“你试试?”
夏晚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发颤。她输入了母亲的名字——林若云——然后加上自己的出生时辰:0317。屏幕顿了一瞬,然后弹出一个全新的界面。界面极其简洁,黑底白字,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给星星”。
她点开文件夹,里面有三个子文件夹和一份文档。第一个文件夹标注为“深海”,第二个标注为“幽灵”,第三个标注为“账本”。她先点开那份文档,文档设了密码,密码框的背景又是那张全家福。她重新输入一次母亲的名字和出生时辰,文档打开了。
屏幕上浮现出父亲的字迹——不是打字,是手写的扫描件,父亲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那些字迹微微发颤,像是在写作时,握笔的手正在被某种巨大的情绪裹挟。
“星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已经不在了。对不起,爸爸骗了你。十年前的那次任务,我提前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不是任务本身有多危险,而是我发现了‘幽灵’的真实身份,而‘幽灵’也发现了我发现了他。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这些年我潜伏在‘蝰蛇’内部,收集到了三样东西。第一,‘深海’计划被渗透的证据——‘蝰蛇’的目标从来不是摧毁计划,而是窃取它,在境外复刻。第二,‘幽灵’的真实身份——他就在你们身边,是一个你们每天都会看到的人。第三,一份账本——里面记录了‘蝰蛇’在江城所有的资金流向和潜伏人员名单。
我把这三个文件夹分别加密,密码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日期。第一个日期,你已经知道了——你出生的时辰。第二个日期,是你母亲的生日。第三个日期——”
夏晚星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母亲的生日。她记得,母亲是九月十二日。她输入数字,第二个文件夹打开了。里面是几十份扫描文件,有银行转账记录,有邮件截图,有照片,密密麻麻的,每一份都标注了日期和来源。她看到了一个名字。
张敬之的助手。那个在张敬之“意外坠楼”后主动配合调查、表现得悲痛欲绝的年轻人。档案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他正在和一名“蝰蛇”的成员握手,背景是江城某个高档会所的包间。照片下面标注了他被策反的经过——三年前在境外留学期间被“蝰蛇”以经济利诱和人身威胁双重手段策反,回国后利用导师张敬之的信任,成为了潜伏在“深海”项目内部最深的那根钉子。
“是他?”马旭东脱口而出。他的手指紧握成拳,关节处泛起青白。
夏晚星没有回答。她继续往下看。
张敬之正是因为发现了他的异常,才遭到灭口。那天晚上,张敬之打电话给助手,说有一个关键数据需要核实,让他到办公室来一趟。助手到了之后,张敬之开门见山地质问他为什么频繁与境外账户联系。助手没有辩解,而是趁张敬之不备,一把将他推出窗外。第二天,所有报纸都登出了“著名物理学家意外坠楼身亡”的消息,而凶手就站在人群中,对着镜头流下了悲伤的眼泪。他在葬礼上扶棺时,还轻声说了一句“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完成您未竟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