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极其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凌迟自己。

苏晚晴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她怔怔地看着林骁，仿佛没听懂，又仿佛听懂了却无法接受。几秒钟后，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角滚落，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汹涌地流淌，很快就浸湿了枕头。

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的悲恸。为了那个她还没来得及分享喜悦、甚至可能自己都未曾完全确定存在的小生命。

小主，

林骁心如刀绞，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避开她身上的伤处，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肩头。他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晚晴……是我没保护好你们……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晴的眼泪渐渐止住，只剩下轻微的抽噎。她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林骁怀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晓晓……昊昊……”

“他们很好，王姨带着，很乖。晓晓给你画了画，等你精神好点就看。”林骁连忙说。

苏晚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陷入昏睡。这次是药物作用下的正常睡眠。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晴在巨大的身体痛苦和心理创伤中，开始了缓慢的康复。她很少说话，常常看着窗外发呆，眼神空茫。身体上的疼痛可以忍受，但失去孩子的空洞和那种深入骨髓的后怕，却时时刻刻啃噬着她。

林骁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喂饭、擦身、陪着做复健，耐心地回应她每一次因疼痛而生的烦躁，温柔地安抚她每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夜晚。他绝口不提追查凶手的事，也不提任何工作上的压力，只是告诉她，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养伤。

直到一周后，苏晚晴的精神好了一些，能靠着坐一会儿了。林骁才拿出手机，给她看李薇发来的工地最新照片和视频。

视频里，“江畔记忆走廊”已经初具规模。新铺的透水步道干净整洁，新栽的树木虽然叶子还未茂盛，却挺立着生机；预留的活动广场上，几个工人正在安装照明灯；最让人动容的是，几个住在附近的老人，自发地坐在刚安装好的长椅上晒太阳，一个老大爷甚至带来了鸟笼挂在树枝上。

“大家都很努力。”林骁轻声说，“老赵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按质按量完工。李薇和陈启天天泡在工地，核对每一个细节。王姨每天去给大家送吃的，还动员了社区好几个阿姨轮流去帮忙打扫……晚晴，你看，你当初画下的蓝图，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很多人，都在盼着它建成。”

苏晚晴看着视频，看着那片曾经荒芜如今却充满希望的土地，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为它付出汗水的人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着屏幕上那片新绿。

“我想……去看看。”她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许久未见的渴望。

林骁心头一紧：“等你再好些，我推你去看。”

苏晚晴摇摇头，看向他：“现在。林骁，带我去。我需要在……在那片土地上，找回点什么。”

林骁明白她的意思。那片土地，承载着他们的梦想、汗水和与无数人的联结，或许，也能给予她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他去找医生，再三保证只是短时间、短距离，做好周全防护。医生最终在严格的注意事项下同意了。

第二天下午，阳光煦暖。林骁用轮椅推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苏晚晴，来到了铁路桥下。

当亲眼看到那片已然焕然一新的空间时，苏晚晴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撼、感动和某种近乎神圣情感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