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知道会如此？”

严邵庆恭敬垂首。

“臣只是听过这故事，知其最终数目必然骇人听闻，但具体几何，臣也算不清。”

“吕芳，叫几个精于算学的来，一起算。”

“是。”

很快，七八名以算术见长的太监被召进万寿宫外殿，每人面前摆上一把算盘，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噼啪脆响。

起初，算珠拨动声尚且清脆密集，可随着格子数增加，太监们拨算盘的手越来越慢，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

算到第三十个格子时，一名太监手一抖，算珠差点崩散脸色发白。

“皇爷……数目太大，算、算盘不够用了……”

“用纸笔！多叫些人来！”

更多的太监被叫进来，万寿宫外殿很快坐满了人，一个个埋头苦算，额头上全是汗珠。

嘉靖起初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可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严邵庆没想到道长为了一个答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只是在心里面偷乐：老朱家的朱，是朱就是猪，那也是老朱家的猪。老朱家养的好，老朱家养的胖嘟嘟。

一个时辰后，吕芳抹着汗过来禀报。

“皇爷，算到第四十个格子，数目已经到……到万万了。”

嘉靖沉默了。

望着殿外那些面色惨白、几乎虚脱的太监，望着满地写满庞大数字、墨迹未干的纸张，忽然摆了摆手。

“罢了，不必再算了，都下去吧。”

吕芳如蒙大赦，连忙传令。

殿内的太监们纷纷退下，只留下满地写满数字的纸张。

万寿宫里安静下来。

嘉靖坐在榻上，久久不语。

他已经不需要知道最终的数字了，因为道理已经明白，翻倍增长，到最后会变成一个天文数字。

严邵庆不需要多说，嘉靖就已经明白其中的含义，那大明宗室呢？

每一个宗室男子，都要娶妻生子。

每个人只生两个儿子，二十年一代，一代翻一倍……那现在这三万宗室，一百年后会变成多少？

嘉靖不敢细想。

宗室崇尚多子多福，怎么可能只生一个两个？那些藩王郡王，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子孙绕膝？这人口翻涌的速度，怕是比棋盘上的米粒增长更为凶猛。

没记错的话，藩王宗室在册的就有两万六千多人，这一年要吃掉朝廷多少粮食？

而这还只是登记在册的。那些没来得及登记、隐瞒不报的，还有多少？

亲王岁禄万石，郡王两千石，镇国将军一千石……就算是最底层的庶人，每年也有二百石禄米。

嘉靖闭上眼，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这可都是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