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终于开口：

“严小子，你心里，此刻定在揣测，朕为何将你从东南召回，是也不是？”

严邵庆心头一凛。嘉靖这话看似在拉家常，提起来很随意，实则不好回答，何止是揣测，还骂你抽风呢？

但承认揣测圣意是大忌，完全否认又显得虚伪。

严邵庆略一沉吟躬身答道：“雷霆雨露，莫非天恩。陛下用臣，是臣之幸。臣奉旨南下，今奉旨回京，唯知恪尽职守，听凭圣裁。

陛下深谋远虑，洞察万里，臣愚钝，不敢妄测天心。东南之事，臣已具本详奏，其中得失利弊，伏惟圣鉴。”

嘉靖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并未纠缠于严邵庆的不敢妄测，而是语气又带着一丝玩味：

“你不敢妄测？也罢。那你可知，朕此番召你回来，用意何在？”

此事，严邵庆心中也曾计较过：

可能是嘉靖的平衡之术，避免严家在江南根基过深；也有可能是保护自己，让他远离即将掀起的卫所风暴中心……

但这些猜测，都不能直接说。严邵庆需要回答得既显得坦诚，又符合臣子的本分，更要让嘉靖满意。

“陛下圣心烛照，臣愚钝，只能妄自揣度一二，若有谬误，万望陛下恕罪。臣一路北归，亦曾反复思量。

或因臣年少识浅，骤担重任于东南，虽竭尽驽钝，勉力维持，然汪直虽抚，其心难测；卫所积弊，如疽附骨；通商营造，千头万绪……此皆非臣一少年所能久持。

陛下召臣回京，实乃圣心烛照，体恤臣力有未逮，亦为东南择选更持重之臣坐镇，以竟全功。臣唯有感念天恩，岂敢有他念？”

严邵庆首先承认自己年轻、能力有限，点出东南局势的复杂和未解决的隐患，将召回定性为皇帝的体恤和英明决策，最后表达感恩。既回答了问题，又显得谦卑，还隐晦地捧了皇帝一把。

殿内，沉默了片刻。良久，嘉靖语气似乎缓和了些，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东南之事，你办得尚可。汪直归心，勘合区初立，制造厂筹银迅速，算是开了个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