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立刻对着通讯器下令,声音冷静得像冰:“火力队准备。等车队全部进入射程。听我命令再开火。重复,听我命令。”
我站在围墙的了望台上。这个位置比了望塔低,但视野更开阔,能看见整个西侧战场。
远处的山路确实扬起尘土。黄色的尘土像条巨蟒,沿着公路蜿蜒而来。隐隐能听见引擎的轰鸣,不是汽车的,更像是……装甲车的。
腕上的伤疤开始发热。熟悉的灼烧感,从皮肤表层一直渗进骨头里。但这一次,不是预警的刺痛,是另一种感觉——像血液在沸腾,像每个细胞都在呼喊:并肩作战的时候到了。
我握紧手里的步枪。枪托抵在肩窝的感觉很踏实,金属的冰凉透过衣服传来。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腹感受着扳机的弧度。
西侧山谷方向传来低沉的嘶吼。是A-07。它的声音穿透山谷,在山壁间回荡,像战鼓。
人工湖里,水蟒完全潜了下去,湖面恢复平静,但水下深处,暗流开始涌动。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敌人进入视线范围。
打头的是两辆改装越野车,车顶焊着机枪架,但没人操作——可能只是威慑。中间是三辆装甲运兵车,涂着迷彩,但油漆剥落,露出锈迹。车身上有个标志:白色的星星,下面一道红色的横杠。
北极星基地的标志。
最后一辆车很奇怪——不是军用车辆,像是民用救护车改的,涂成白色,但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
车队在距离鹰嘴崖一公里处停下。头车下来几个人,拿着望远镜朝山上观察。
张远趴着一动不动。他脸上涂了泥浆,头盔上插着杂草,和岩石融为一体。身边的机枪手手指搭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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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观察了几分钟,似乎没发现异常。挥手,车队重新启动,向鹰嘴崖驶来。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张远屏住呼吸。
两百米。
头车进入机枪的最佳射程。
但张远没下令。他在等,等整个车队都进入死亡陷阱。
一百五十米。
最后一辆车——那辆白色救护车——也驶入射程范围。
“开火!”
张远的吼声和机枪的咆哮同时响起。
“嗒嗒嗒嗒嗒——”
重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像暴雨般倾泻而下。第一波准确命中头车,挡风玻璃瞬间粉碎,司机被打成筛子。车辆失控,撞向山壁,轰然爆炸。
第二波扫向尾车。但白色救护车突然加速,险险避过弹雨。子弹打在车身上,溅起火星,但没能击穿——那车显然做了加固。
中间的三辆装甲车紧急刹车,士兵从车里跳出来,寻找掩体。但鹰嘴崖两侧都是悬崖,无处可躲。
子弹继续倾泻。岩石被打得石屑飞溅,树木被拦腰打断。敌人的惨叫被枪声淹没。
但北极星的士兵训练有素。最初的慌乱后,他们开始还击。步枪子弹打在张远掩体的岩石上,迸出火花。有人扛起火箭筒——
“火箭弹!”有队员嘶吼。
张远猛地按下身边的一个按钮——那是王伯改的烟雾弹发射器。
“噗噗噗——”
十几枚烟雾弹在阵地前炸开,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笼罩了整个鹰嘴崖。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
火箭弹失去目标,打在远处的山壁上,爆炸的冲击波震得碎石滚落。
烟雾中,张远听到敌人的喊声:
“撤退!撤到山谷里!”
果然,幸存者开始向西侧山谷撤退。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鹰嘴崖过不去,后退会被机枪追着打,只有山谷能提供掩护。
张远对着通讯器低吼:“陈刚,他们朝你去了。至少十五人,有重武器。”
“收到。”陈刚的声音冷静,“雷区已经准备好。让他们来。”
我站在了望台上,看着敌人残部撤进山谷。望远镜里,能看见他们狼狈的身影,还有人拖着伤员。
突然,我的目光定格在那辆白色救护车上。
车停在鹰嘴崖下的隐蔽处,没进山谷。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
虽然沾满尘土,但确实是白大褂。那人个子不高,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个金属箱子。
不是战士,是个医生。
安安突然从了望塔下站起来,指着那个人:“林默叔叔!就是他!我感知到的,和上次抓的头目不一样——他身上的金属信号很特别,不是武器,是……是医疗设备!”
几乎同时,技术区的通讯器里传来王伯兴奋到变形的声音:
“清溪营地!清溪营地有残留信号!他们的人没全被抓!藏在附近的山洞里!还发来……发来北极星基地的布防草图!”
我冲进技术区。屏幕上跳动着一段模糊的图像——是手绘的草图,线条潦草但关键信息清晰:北极星基地的布局,指挥室、兵营、仓库……还有一个用红笔特别圈出的位置,旁边写着三个字:
弹药库。
标注旁还有行小字:“守卫每四小时换岗,换岗时有五分钟空隙。”
我盯着屏幕,又转头看向窗外。山谷方向传来第一声爆炸——陈刚引爆了地雷。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像节日的鞭炮。
但我的注意力在那辆白色救护车上。
穿白大褂的人正打开金属箱,从里面取出什么东西。距离太远,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不是武器。
是更危险的东西。
“王伯。”我转身,声音出奇地平静,“联系清溪营地的幸存者。问他们,北极星基地是不是有个医生,专门研究辐射病。”
王伯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信息发出。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有。代号‘白鸦’。不是战士,是科学家。被北极星挟持,研究抗辐射药物。据说……有良知,曾偷偷放走俘虏。”
我看向苏晓。她也看着屏幕,然后看向我。
我们都明白了。
这场仗,不只是在防守基地,不只是在击退敌人。
是在救清溪营地的同胞,是在获取彻底打破北极星基地威胁的情报,是在……争取一个可能站在我们这边的科学家。
远方的警报已经响起。
而我们的反击,现在才真正开始。
我抓起步枪,检查弹匣。子弹满仓。
“张远,继续压制山谷里的敌人,但留几个活口。”
“陈刚,雷区引爆后,A-07进去清扫,但别全杀光。”
“李伟,围墙保持警戒,防止还有其他偷袭。”
命令一条条下达。每一条都干脆利落。
最后,我看向那辆白色救护车。
“至于那个医生……”我拉了下枪栓,子弹上膛,“我去会会他。”
苏晓抓住我的胳膊:“小心。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我拍拍她的手,“但有些险,必须冒。”
走出技术区时,夕阳正从西边山脊落下。最后的光把天空染成血色,也把基地的围墙、了望塔、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悲壮的金红。
山谷里的爆炸声渐渐稀疏。
但新的战斗,刚刚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踏出基地大门。
向着那辆白色救护车。
向着那个穿白大褂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