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不过是当年定县寻常百姓道听途说的定论,世人皆以为钟家满门尽灭,无一生还,可事实却并非如此,那钟福的独子,其实根本没死!”
祝无恙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
“那年他年仅十一,本应在私塾里读书,偏生孩童心性,和同窗的小友偷偷逃课,溜去瓦市赌赛陀螺……
那孩子手巧,硬是赢了一帮成年人,得到了一个做工精致的铜箍木陀螺,他觉得宝贝得紧,一心想着拿回家给父亲钟福瞧瞧,讨一句夸赞,便耽搁了归家的时辰,就这么堪堪逃过了那场灭门浩劫……
可等他揣着陀螺,兴冲冲拐进自家巷子时,入眼的却是一场人间炼狱……”
祝无恙的喉结滚了滚,语气里添了几分寒凉……
“江阳八鹰那伙恶贼,刚将钟家上下十几口尽数屠戮,正泼了火油点燃房舍,火光冲天,血腥味混着焦糊味弥漫整条街巷,哭嚎声、狞笑声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一般年幼的孩子,乍见这般惨状,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吓破了胆,瘫软在地。
可钟福的儿子,小小年纪,心智却远比同龄孩童沉稳坚韧,他攥着陀螺的手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硬是强压下心头的滔天悲痛与恐惧,第一念头便是去县衙告状,请官差捉拿凶手,为家人报仇雪恨!
可他拼了命跑到县衙门口时,所见之景,却让他彻底坠入了冰窖,连半分希望都被碾得粉碎……”
祝无恙的目光扫过床榻边浑身缠满绷带的周玉茹,满是唏嘘,而一旁的田重则是仿佛深有所感一般,不由自主的喘着粗气,眼神愤恨至极,好似也在为钟家的遭遇鸣不平……
“江阳八鹰那伙凶手,竟早已骑着快马先他一步,就那么大摇大摆站在县衙门口,与一众捕头捕快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神色张狂,毫无半分忌惮!
那些昔日与他父亲钟福称兄道弟、共事为官的同僚,此刻竟当着青天白日,与杀害他全家的仇人谈笑风生,视人命如草芥,视律法如无物!
他站在街角,看着那刺目的一幕,心如刀绞,告天无门,喊冤无路……
县衙是百姓的靠山,可如今靠山早已崩塌,官匪勾结,这定县的天,早就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