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霜降之血,公道碑立

钱小满担忧,“高维峰在省里使绊子,咱们麻烦不小。他虽只是经历,但毕竟在布政使司,若在文书往来、钱粮调拨上做手脚,咱们也难受。”

李健在堂内踱步,一圈,两圈。忽然停下:“高维峰这次来,是以私人身份还是公务?”

吴先生答道:“据探子报,他是向衙门告了假,说是‘回乡探亲’。应是私人身份。”

“那他在绥德逗留,可有向地方衙门报备?按制,官员回乡,需向当地官府报备,不得干预地方事务。”

“这……应该没有。他是悄悄来的,住在高家庄园,连知县都不知道。”

李健眼睛一亮:“朝廷有制,官员不得干涉原籍地诉讼。高维峰以布政使司经历身份介入此事,已属违规。若此事闹大,他的官声可就毁了。”

他立刻吩咐:“黄先生,你写篇文章,不点名地讲某省城官员,假借探亲之名,回乡干预地方田产纠纷,以权谋私,威逼利诱。文章要写得文雅含蓄,但意思要明白。写好后,通过商队送到西安,在士林圈子里传阅。”

方以智会意:“盟主这是要……逼他收手?”

“对。高维峰最爱惜羽毛,一心想往上爬。若名声坏了,同僚参劾,上官问责,他的官也当到头了。”李健顿了顿,“记住,文章只传阅,不公开刊印。要的就是这种‘私下流传’的效果——越私下,传得越快,越让人好奇是谁。”

接着,他做出一个更大胆的决定:“让李定国传令给高杰,明天开始全力收割,谁敢阻拦,以抢劫论处!同时通知冯老爷子,请他‘恰巧’带兵到河滩巡查。”

“真要动手?”郑老汉又兴奋又紧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动手,但要摆出动手的架势。”李健解释,“高家敢阻挠收割,咱们就敢自卫。但记住:只护卫,不攻击;只保粮,不抢地。所有过程,让咱们的说书人、写字先生全程记录,事后印成小册子,在陕北各县散发。”

他看向众人:“这是一场舆论战、心理战、法律战的混合较量。咱们要在法理上站住脚,在舆论上赢得人心,在武力上形成威慑。三管齐下,逼高家退让。”

对峙进入第二天。天气更冷了,河面结了薄冰,北风如刀。

高杰接到指令,清晨便下令:“全体都有!收割继续!民兵护卫两侧,有敢阻拦者,视同抢劫,可自卫反击!”

垦荒队士气大振,镰刀挥舞得更快了。高福带人想拦,但看到民兵明晃晃的长矛和严整的阵列,又不敢上前,只能在远处跳脚大骂。

这时,一队人马从绥德城方向赶来,马蹄踏碎薄冰,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竟是冯老爷子带着五十多个卫所兵,扛着“绥德卫巡查”的大旗。

“哟,这么热闹?”冯老爷子骑马到阵前,对王明德拱拱手,“王县尊,本将例行巡查边防,路过此地。这是唱哪出啊?”

王明德像抓到救命稻草:“冯将军来得正好!快帮忙维持秩序!这、这眼看要打起来了!”

冯老爷子看了看对峙双方,又看了看地里金黄的谷子和天上阴沉的天色,哈哈大笑:“要本将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谷子烂在地里,暴殄天物啊!王县尊,您说是不是?”

王明德连连点头:“是是是,冯将军说得对!”

“这样,”冯老爷子捋着胡子,“本将做个保。你们先收,收完了存到我卫所仓库,本将派兵看守。县衙、高家、新家峁,各派两人共同监管。等府衙裁定后,该归谁归谁。如何?”

这是个台阶,而且是铁打的台阶——卫所仓库,军队看守,谁还敢抢?

王明德见状,赶忙说道:“冯将军所言极是啊!高管事,依我之见呢......”话还没说完,就被高福打断了,只见他满脸焦急地喊道:“冯指挥,您这样做岂不是明显偏向新家峁吗?”

听到这话,冯老爷子顿时脸色一沉,手中的马鞭猛地一挥,直直指向高福,厉声道:“好个大胆的奴才!居然敢对本将出言不逊!莫非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本将以‘妨碍军务’之名把你打入大牢!到那时,可别怪老夫无情无义!”

高福哪里见过如此阵仗,早已吓得连连后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要知道,冯振邦在绥德可是有着数十年的根基,而且手握重兵,实力不容小觑。若是真的惹怒了这位爷,恐怕整个高家都难以承受其后果。

就这样,原本僵持不下的局面终于被打破了。众人纷纷回到各自岗位,继续忙碌起来。而另一边,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粮食的收割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没过多久,这个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高家庄园。正在书房里喝茶的高维岳得知此事后,气得当场将手中最心爱的一只青瓷茶杯狠狠地摔到地上,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那精美的杯子瞬间变得粉碎。

“不能让他们运走!”高维岳眼中闪过狠色,压低声音,“去,把‘黑虎山’那帮人叫来。告诉他们,抢回粮食,分他们三成。若是打死打伤新家峁的人,另有重赏。”

“黑虎山”是一伙盘踞在绥德北边山里的土匪,头目叫黑虎,手下有百十号亡命之徒,平时打家劫舍,但和高家关系暧昧——高家为他们销赃,他们为高家干脏活。

高禄犹豫:“老爷,动用土匪,万一暴露……”

“暴露?”高维岳冷笑,“黑虎山土匪抢劫,关我高家什么事?快去!”

夜幕降临,河滩上点起了几十支火把。火光在寒风中摇曳,映着一张张疲惫而兴奋的脸。

最后一车谷子装满了。赵大勇擦了把汗,对高杰道:“将军,全收完了!三千九百多石,一粒没落下!”

高杰点头:“好。准备运往卫所仓库。民兵前后护卫,小心些。”

运粮车队缓缓启动,二十多辆大车,满载金黄的谷子,在火光照耀下如一条长龙。

突然,黑暗中箭矢破空!

“嗖嗖”几声,几个走在车队旁的民兵中箭倒地。

“有埋伏!”

高杰大喝,“结阵!保护粮车!”

土匪从三面冲来,喊杀震天。这些人穿着杂色衣服,蒙着面,手持刀斧棍棒,凶悍异常。黑暗中看不清有多少人,只听脚步声杂沓,至少七八十人。

民兵迅速反应。火铳手在第一轮箭雨后就开始还击,“砰砰”的枪声在夜空中格外震耳。虽然天黑命中率低,但巨响和火光震慑了土匪。长矛手结成紧密圆阵,将粮车和垦荒队护在中间,长矛如林,土匪的刀斧根本冲不破。

高福带着家丁在远处土坡上观望,准备等土匪得手后上前“接收”。但他低估了新家峁民兵的战斗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些民兵不是普通的农民。他们每月训练四天,学习阵型、刺杀、火器使用,经历过剿匪实战。遇袭不慌,令行禁止。

更关键的是,冯老爷子的卫所兵没走远。听到枪声和喊杀声,冯老爷子大怒:“他娘的,真有土匪敢在老子眼皮底下动手!儿郎们,杀土匪立功的时候到了!”

五十多个卫所兵虽然战力一般,但正规军加入战团,土匪立刻溃散。黑虎见势不妙,喊了声“风紧扯呼”,带着残部逃入黑夜。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清点战场:土匪死十七人,伤二十多,俘虏两人(重伤跑不动);新家峁民兵死三人,伤十一人;卫所兵伤五人。

高杰检查土匪尸体,从一个头目身上搜出一块羊脂玉佩——玉佩背面刻着个“福”字,正是高福常年佩戴的信物。

证据确凿。

冯老爷子拿着玉佩,脸色铁青:“好个高家!勾结土匪,抢劫官粮!王法何在!”

这里的“官粮”虽还未裁定归属,但已是待封存的争议粮食,理论上属官府监管物资。抢劫监管物资,与抢劫官粮同罪。

第二天,整个陕北炸开了锅。

“高家勾结土匪,抢劫粮食!”

“新家峁民兵血战护粮,死三人伤十一!”

“冯指挥使亲身参战,剿匪立功!”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更致命的是,冯老爷子将缴获的玉佩、俘虏的土匪、以及阵亡民兵的遗体,直接送到延安府。

赵彦不能再和稀泥了。勾结土匪是大罪,他立刻行文绥德县:“严查高家!涉事人犯,一律收监!被抢粮食,悉数追回!”

高维峰在西安听到消息,气得吐血。他连夜写信,派人快马送回绥德:“兄长糊涂!动用土匪,授人以柄!速将高福送官顶罪,声称全是这恶奴自作主张,与高家无关!舍卒保车,千万不能牵扯到家主!”

高维岳接到信,长叹一声。他知道,这次栽了。

十月廿八,高维岳将高福绑了送县衙,痛哭流涕:“县尊明鉴,全是这恶奴背主行事,勾结土匪,老朽一概不知啊!老朽管教不严,甘愿受罚!”

伊春书院笔趣阁五色土 笔趣阁三四小说网笔趣阁 遂昌小说网笔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