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衡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对着一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才对武松低声道:
“武大人,你也知晓小女的性子,执拗得像头驴。这几日我们夫妇轮番劝,她只说要死守着我们,说什么都不肯跟你走。”
话音刚落,两名婢女便快步走进厢房,不多时,合力将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抬了出来——正是周婉宁。
她身着素色衣裙,双目紧闭,睫毛上还沾着泪珠,脸颊仍留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睡前还在哭闹。婢女们将她安稳安置在铺着软垫的担架上,缓缓抬进了其中一辆马车。
武松顿时一怔,下意识地走上前,看着马车中毫无声息的周婉宁,脸上满是错愕。
周伯衡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自嘲,苦笑道:
“武大人,让你见笑了。老夫也是实在没法子,才出此下策,让人在她的汤药里加了点迷药,让她昏沉着随你出发。等她醒了,木已成舟,想必也能慢慢接受。”
周夫人此时也快步走了过来,扶着马车边缘,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武大人,我们不是狠心,实在是东京太危险了。金军迟早会再来,我们夫妇一把年纪了,死不足惜,可婉宁还年轻,我们不能让她陪着我们冒险啊。”
武松闻言,又是哭笑不得,又是心头戚戚。周伯衡这份护女心切的极端手段,周婉宁那份执拗的相守之情,都让他动容。
在这乱世之中,连骨肉相守都成了奢望,金军南下,不知添了多少这般身不由己的父女、母子。
他对着周伯衡夫妇点了点头:“晚辈明白二位的苦心,乱世之中,保全性命已是不易。婉宁姑娘醒后,晚辈会慢慢劝她,绝不会苛待她。”
周伯衡对着旁边的一个婢女说道:“这是春桃,婉宁自小养在身边的贴身婢女,手脚麻利,也最懂婉宁的性子。”
周伯衡叮嘱道,“你跟着小姐去东平府,好生照料小姐的饮食起居,小姐醒了若是闹脾气,你多劝着点,凡事听武大人的安排。”
春桃眼眶泛红,重重点头:“奴婢晓得,定当尽心照料小姐,不辜负老爷夫人所托。”
周夫人拉着武松的衣袖,哽咽着再三托付:“武大人,婉宁性子烈,醒了若是闹脾气、说胡话,还请你多担待。
她从小娇生惯养,吃不得苦,马车上我备了她爱吃的桂花糕和蜜饯,还有她惯用的熏香,就麻烦你多费心照看。
若有机会,还请让我们母女再见一面,哪怕只是捎封书信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