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透亮。
林风的双臂还是抬不起来。
骨头裂的七节,柳萱接上了四节,剩下三节她不敢动。
“得等它自己长。”她把药纱缠到林风肘上,“硬接,接歪了就废了。”
林风坐在祭坛边,两条胳膊搁在膝上。
像搁着两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苏璇守在他左手边,诛天剑横在膝前,一夜没合眼。
小雨坐在坛心,掌心贴着地。
炭条搁在腿边,石板上的道子,又划出了几十道。
两道之间的间隔,二十息。
稳了整夜。
根没再快。
“今天它该来了。”林风说。
“下午来。”小雨说。
“根告诉我的。”
“它跳一下,我听见一下。”
“里头有一股劲,从昨夜起就往天顶上顶。”
“顶的那个方向……就是它下来的那道缝。”
……
午时刚过。
天上的暗金网动了。
还是那道缝,还是三尺长。
白得干净。
十六位殿主早在广场上候着了。
赵恒站在石阶第三级,手按剑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绷着。
李罡站在他旁边,昨晚的伤没好利索,站姿歪了半分,可没退。
祭坛边,柳萱抱着药箱,指节掐进药箱的皮扣里。
苏璇站在小雨身前半步,诛天剑出鞘了。
林风站了起来。
两条胳膊抬不起来。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用身子挡在小雨前面。
白袍人从缝里下来了。
一步一级。
落到广场上方三丈,停住。
还是那张脸。
看着在,看过去又抓不住,像隔着一层不动的深水。
……
它这回没看林风。
它的脸,转向了小雨。
就这一转。
小雨眉心的纹路,自己亮了。
没人碰她。
那道暗金的光从眉心涌出来,光柱粗了一倍。
光刚起来,白袍人身上的银白,也起来了。
两道光在半空撞上了。
撞得没有声。
广场上所有的灯,火苗齐齐往一边倒。
浮空岛垂下来的灵气瀑布,在半空折了一折,绕开了总殿正上方那一块天。
两道光僵在半空,暗金的往上涨,银白的往下压。
涨一分,压一分。
根,在林风脚底下跳快了。
二十息。
十七息。
十四息。
石板在小雨膝盖底下,一道一道地裂。
她跪在那,十根手指抠进裂缝里,腰没弯。
……
白袍人停了。
它停在离小雨十丈的地方,没再往前。
它的袍袖,飘了一下。
从昨天到今天,那袖口头一回动。
“守界者。”
它开口了。
声音还是听不出男女,听不出年纪。
可这一回,声音里有东西了。
有起伏。
“远古,反抗筛者的头一批。”
“违禁之物。”
它说一个字,脚下的石板就往下陷一分。
“早该清干净的东西。”
……
林风站在原地,听见了那个词。
违禁之物。
他心里过了一遍这两个字。
筛者座下评界的人,管一个传承叫违禁。
管一个丫头,叫失控的载体。
它嘴里的规矩,从头到尾只朝着一边立。
他没出声。
他在等。
等它把话说完,等它把该露的底,露出来。
白袍人的脸偏过来,看向林风。
“你想知道守界者是什么。”
它没等林风问,自己接了下去。
“筛不是今天才有的。”
“远古就有。”
“万界活着的头一日,筛者就立在诸天外头了。”
“界过一轮,根厚一分。”
“过二轮,再厚一分。”
“过完三轮,天问落下来,界被评一句,值得留。”
“然后呢。”
林风问了三个字。
白袍人顿了一息。
“然后,界被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