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变慢了。在所有存在的注视下,那柄由万年凶兽之骨与无尽怨念铸就的绝世凶兵开始无声地风化,像一块暴露在时间长河里亿万年的顽石。
先是斧刃,然后是斧身,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化作最细腻的灰色粉尘,簌簌落下。
骨王保持着挥斧的姿势僵在那里。它眼眶里的鬼火从暴怒变成了茫然,然后是无法理解的惊骇,最后是彻底的空白。
它感觉不到自己的武器了——那与它灵魂相连的巨斧消失了,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黑衣青年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粒落在肩上的灰尘。
他抬起脚,向前走了一步,轻轻踩在了那堆代表着骨王骄傲的灰色粉尘之上。
“滚。”他吐出了一个字。
骨王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它松开那只剩下一截握柄的手,然后转过身,没有一句狠话,也没有一丝犹豫,像一条被彻底打断了脊梁的野狗,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归墟那无尽的黑暗深处。
死寂。
比刚才更深沉的死寂。如果说刚才还是敬畏,那么现在就是恐惧——发自灵魂本源的恐惧。
黑纱夫人隐藏在面纱下的脸早已没了血色。她缓缓弯下了自己高傲的腰,用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轻声说道:“不知是哪位大人驾临。妾身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大人恕罪。”
黑衣青年停下脚步。
他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杀意,也没有威严,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仿佛在看一粒会说话的尘埃。
“你很吵。”他说。
黑纱夫人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僵,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如同神魔般不可揣测的存在,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滩“食物”的面前。
苏九感觉到了。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感觉到水面之上投下了一道影子。那影子比所有的黑暗加起来都更冷,更令人绝望。
“站起来。”那个熟悉到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声音响起。
苏九想动。可他的身体早已不是他的了——神圣的金光在他的左半边身体里横冲直撞,修复着被魔气腐蚀的血肉。
死寂的黑气在他的右半边身体里疯狂蔓延,吞噬着被神力催生的生机。他像一个破烂的布娃娃,正在被两个顽劣的神明来回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