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看着照会上的洋字,像看天书。她想起咸丰十年,英法联军打进北京时,那些洋兵嘴里喊的话,没一个官听得懂。“办吧,” 她拨了拨念珠,“别让娃娃们忘了祖宗就行。”
可同文馆刚招满学生,就被倭仁参了一本。那老头跪在养心殿外,说 “立国之道,在尚礼义不在奇技淫巧”,还说 “若以夷为师,必亡社稷”。奕欣气得直抖:“倭大人去过英法吗?见过他们的铁甲舰吗?” 两人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最后慈禧打圆场:“倭仁说的有理,奕欣办的也对,不如让倭仁找个懂洋文的中国老师?”
倭人哪找得到?灰溜溜地闭了嘴。可同文馆的日子还是不好过 —— 学生被骂 “假洋鬼子”,教习被扔石头,连买菜都被小贩多收钱。张德彝他们就夜里偷偷练,把单词写在灯笼上,借着光背。又回英国教习考 “蒸汽机” 怎么说,张德彝答得又快又准,教习竖起大拇指:“比牛津的学生还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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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年,张德彝跟着使团去英国。在伦敦的工厂里,他看到巨大的纺织机转得比江南制造总局的还快,忽然懂了奕欣的话 —— 学洋文不是变夷狄,是要知道人家为什么强。他在日记里写:“船坚炮利背后,是算学、化学、格致学,咱们只学造炮,不学这些,永远赶不上。”
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这日记要等几十年后,才会有人真正读懂。
六、北洋水师的汽笛声(光绪七年?春)
旅顺港的海浪拍打着铁甲舰,“定远号” 的主炮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李鸿章站在舰桥,看邓世昌带着水兵操练 —— 炮弹从三百毫米口径的炮管里射出,在远处海面炸出烟柱,比江南制造总局造的炮远了整整一里地。
“这船,能顶住日本的‘扶桑号’吗?” 李鸿章问身边的琅威理。这位英国顾问摸着胡须:“中堂放心,‘定远’‘镇远’是亚洲最强的铁甲舰,比日本的船厚三寸装甲。”
可李鸿章心里没底。他知道,这船的钢板是德国克虏伯的,炮弹是英国阿姆斯特朗的,连水兵的制服都仿英国皇家海军。上个月,他去船坞看维修,发现锅炉管坏了,竟要从德国运零件,一等就是三个月。
“咱们什么时候能自己造铁甲舰?” 他问福州船政局的魏瀚。魏瀚红了脸:“船体能造,可主炮还得买……” 李鸿章没再问。他想起左宗棠在马尾办船厂时说的:“学洋人,得学骨髓,不能只学皮毛。” 可这骨髓,哪有那么好学?
操练结束后,邓世昌递上一份名单:“中堂,这是留洋回来的学生,想进水师。” 李鸿章看着名单上的名字 —— 刘步蟾、林泰曾、严复…… 忽然笑了:“让他们上‘定远’,给老水兵当教习。”
汽笛长鸣,“定远号” 缓缓驶离港口。李鸿章站在码头,看着舰尾的龙旗在风中舒展,忽然觉得这面旗沉甸甸的 —— 它不仅要挡住海上的风浪,还要挡住朝堂上的唾沫星子。那些顽固派还在骂 “水师是浪费银子”,可他知道,要是没这几艘船,日本的兵船早就敢闯进长江了。
海风掀起他的袍角,带着咸腥味。远处的造船厂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江南制造总局在造新的巡洋舰。李鸿章摸了摸口袋里的轮船招商局账本 —— 上个月又赚了五万两,刚好够买二十门速射炮。他忽然觉得,这洋务就像这港口的潮起潮落,有时退得让人心慌,有时又进得让人看见点希望。
只是他没料到,这希望会在八年后的黄海,碎成满海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