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
孙铭笑了笑。
笑容很淡。
“应该的。”他说。
他走出北屋。
院子里,那个中年妇女还在等着,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孙科长,跟我来。”
她带着孙铭,穿过院子,走进西厢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桌子上一杯热水还冒着热气。
“厕所在外头,左转。”妇女说,“明天早上六点,我来叫您。”
“谢谢。”孙铭说。
妇女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孙铭在床边坐下。
床很硬,木板床,铺着薄薄的褥子。他躺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很长,从这头延伸到那头。裂缝边上,有些地方已经发黄,像是渗过水。
他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耳朵里,还在回响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
还有维也纳的雨声。
还有——
那个撞击声。
砰。
很闷。
但很响。
他忽然想起,“提琴手”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恐惧。
不是贪婪。
是……一种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像惋惜?
像同情?
他猛地坐起来。
打开灯。
从帆布包里,翻出那件在维也纳穿过的风衣——已经洗过了,但有些污渍洗不掉。他仔细检查风衣的每一个口袋,每一个接缝。
在左边内袋的角落里,他摸到了什么东西。
很小。
硬硬的。
他用指甲抠出来。
是一颗纽扣。
黑色的,塑料的,很普通。
但孙铭记得——这件风衣的所有纽扣,都是灰色的。
这不是他的纽扣。
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在咖啡馆?在街上?还是在……旅馆?
他捏着那颗纽扣,在灯光下仔细看。
纽扣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凹痕。
像是……
被什么东西压过。
他拿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子,把纽扣放进去,倒上热水。
纽扣沉底。
没什么变化。
他等了五分钟。
捞出来。
用毛巾擦干。
再仔细看。
还是那样。
可能,只是他想多了。
可能,这只是某个时候不小心沾上的,别人的纽扣。
他把纽扣扔回搪瓷缸里。
躺回床上。
但这次,他睡不着了。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不知道,这一天,会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