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钢笔,在“581”报告的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很慢,很用力。
笔尖划破纸,留下深深的痕迹。
签完了,他把报告小心地装回纸袋,放回抽屉最底层。
和石头的画,放在一起。
然后,他关上台灯。
帐篷里彻底暗了。
只有窗外,星光,灯光,和远处工地永不熄灭的——
点点微光。
深夜,孙铭来送夜宵——一碗糊糊,说是新运来的玉米面熬的。
楚风接过,没吃,放在桌上。
“部长,”孙铭低声说,“‘谛听’的周明远……有消息了。”
楚风抬头。
“人还没回来。但样本……送到了。”孙铭顿了顿,“通过外交邮袋,从非洲转欧洲,再转香港,昨天到的北京。辐射检测……纯度很高。”
“人呢?”
“……失踪了。”孙铭的声音很沉,“最后一份电报是十天前,说‘被盯上了,走另一条路’。之后……再没消息。”
楚风沉默。
他看着桌上那碗糊糊。糊糊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在昏暗的光线下,像面粗糙的镜子。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很粗,很涩,刮嗓子。
但他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了,他把碗递给孙铭。
“告诉‘谛听’,”他说,“继续找。”
“是。”
“还有,”楚风顿了顿,“如果他……回不来了。抚恤……按最高标准。家里……基地负责到底。”
孙铭用力点头,眼睛有点红。
他转身要走。
“孙铭。”
“在。”
楚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
“辛苦了。”
孙铭愣了下,然后挺直腰板,敬了个礼:
“不辛苦!”
他走了。
帐篷里又只剩下楚风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床很硬,褥子很薄,硌得骨头疼。但他太累了,累得连疼都感觉不到。
他闭上眼睛。
耳朵里,是风声,是远处工地的机器声,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不肯停歇的声音。
混杂在一起。
像首古怪的、沉重的、
但终究在向前进的——
进行曲。
他在那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手里,还握着那对核桃。
握得很紧。
像握着一整个,
即将破晓的——
黑夜。
窗外,
更远处,
第一缕天光,
正在地平线下,
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