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秀兰算完了第一遍。
结果,和她之前算的所有结果都不一样。更简洁,更……优美。
她不敢信。
“小梅,你那边?”
“我算完了,”刘小梅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亮得吓人,“结果……和你的前六位一致。”
“李文?”
“一致。”
“第三组?”
“一致……”
六个小组,六份结果,前六位有效数字完全吻合。
教室里开始有压抑的骚动。
“再算一遍。”苏秀兰说,声音有点抖,“用不同的数值方法,再验证一遍。”
小主,
第二遍开始了。
这次更快。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大家的手更稳了。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暴雨打在瓦片上。
苏秀兰换了一种方法——用级数展开。这是钱教授在病床上教过她的,说“有时候,把问题拆成无穷小,反而看得清”。
她拆。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拆到第十七项时,她停住了。
手指悬在算盘上方,微微颤抖。
然后,她慢慢放下手,拿起那张写着结果的草稿纸,看了又看。
再看。
“秀兰姐?”刘小梅小声问。
苏秀兰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呼地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转身,看向教室里所有人。
“同志们,”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们……算出来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那张纸,看着纸上那串终于稳定下来的、不再变动的数字。
过了大概五秒,也许十秒。
突然,有人“哇”地一声哭出来。
是个男同学,叫周涛,平时最沉稳的一个。他趴在桌上,肩膀剧烈耸动,哭得像孩子。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是大哭,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憋了很久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苏秀兰没哭。
她走回座位,慢慢坐下,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数字很漂亮。
简洁,对称,像首诗。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小心地折好,折成整齐的小方块,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口袋靠近心脏的位置,纸放进去的瞬间,她感觉那里微微发烫。
“小梅,”她轻声说,“给医院打电话。”
刘小梅抹了把眼泪,跑出去。
几分钟后,她回来了,眼睛更红,但带着笑:“郑助手接的。他说……他说钱教授还没醒,但心跳稳了。医生说,如果能熬过今晚……”
后面的话没说。
但所有人都懂了。
苏秀兰点点头。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算盘,草稿纸,钢笔。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收拾完了,她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的光。
快天亮了。
“大家都休息吧。”她说,“明天……还有新的任务。”
没人动。
大家都还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的算盘,看着满桌的草稿纸,看着彼此脸上疲惫却发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