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吉普车抛锚了。
卡鲁下车修理,周明远和阿福在路边等。太阳西斜,把荒野染成一片血色。远处有鬣狗的叫声,像哭又像笑。
“老板,”阿福低声说,用广东话,“这地方……邪门。”
“嗯。”
“那些矿工,活不了多久吧?”
“嗯。”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咱们要这石头,也是为了造……那个东西?”
周明远没回答。
他看着天边。夕阳沉下去,天空从血红变成深紫,最后变成墨蓝。星星出来了,很多,很亮,和青海的星空很像。
只是青海的星空下,有人在挨饿挖坑。
这里的星空下,有人在无知无觉地死去。
都是为了那些石头。
那些沉甸甸的、闪着诡异光泽的、带着诅咒的石头。
“修好了。”卡鲁站起来,擦擦手。
他们上车,继续赶路。
夜里九点,回到达累斯萨拉姆。周明远没回旅馆,直接去了电报局——一家印度人开的小店,灯光昏暗,电报机是老式的,敲起来咔嗒咔嗒响。
他拟了一份很短的密电:
“样本已取,纯度可观。归途险,若有不测,样本藏于……”
后面是一串密码,标记了藏匿地点。
他盯着那串密码,看了很久。
然后递给报务员。
电报发出去了。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像心跳。
像某种倒计时。
他走出电报局,站在街上。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远处港口,货轮的灯火,明明灭灭。
阿福跟出来,递给他一支烟。
“老板,咱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周明远点上烟,深吸一口,“越早越好。”
“那些人……”阿福看向棚户区的方向,“咱们不管了?”
周明远没说话。
他吐出口烟。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很快没了痕迹。
像那些矿工的命。
像这片土地上,所有正在被窃取、被交易、被诅咒的未来。
他掐灭烟。
“走。”
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电报局的灯,还亮着。
微弱。
但固执地亮着。
像这片大陆深处,那些石头——
沉默地,
等待着,
被点燃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