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渠道交叉验证,可信度很高。‘信鸽’是我们布置在海外最资深的线人之一,接触层面不低。破译的电文片段也与公开的局势动向吻合。”老陈回答。
“知道了。继续密切关注,特别是美苏双方具体政策的落地动向,以及他们与重庆方面的互动情况。有新的消息,随时报我。”楚风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将那份关于世界局势的简要口述,复述给了赵刚和方立功。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比刚才更加沉重。只有炉火燃烧的声音,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太原城沉睡中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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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立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鼻梁。“这……这算怎么回事?鬼子刚打跑,自己人还没消停,外面……外面这又要变天了?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赵刚的脸色也极其严肃,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这张地图是新挂上去的,覆盖了原来华北地图的一角。他的手指划过欧洲,划过太平洋,最后落在东亚,落在中国的版图上。
“老楚,”赵刚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沉重,“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还是乐观了。美苏的矛盾,比我们想象的更尖锐,更不可调和。他们现在急于在全球划分势力范围,确立新的秩序。而我们中国,特别是我们华北这块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楚风:“由于我们的存在和表现,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任由他们摆布的、单纯的‘势力范围空白区’。我们展示了一定的实力和独立性,这在他们看来,可能不是优点,而是‘不稳定因素’,是需要被纳入他们新体系、或者被排除在外的‘变量’。无论哪种,对我们而言,都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和更复杂的局面。”
楚风走到赵刚身边,与他并肩看着地图。地图上,代表美苏势力的色块和箭头,仿佛正在无形的力量驱动下,缓缓向中间挤压。而中国,正处于这挤压的中心地带。
“是啊,”楚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寒意,“以前,我们面对的是日寇一个明确的敌人。后来,是重庆方面的政治打压和军事摩擦。现在……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两股更庞大、更无形、也更难对付的力量。他们或许不会直接派兵来打我们,但他们可以用技术封锁、经济制裁、外交孤立、情报渗透、甚至扶持代理人战争的方式,来限制我们,消耗我们,直到我们按照他们设定的轨道走,或者……被彻底边缘化、削弱掉。”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太平洋区域那些代表美军基地的标记,又点了点苏联远东和蒙古的方向。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的同时离开,恐怕不是巧合,也不是简单的‘坐观’。他们可能是回去接受新的指令,调整对华策略。海上那些不明舰船的活动增加,可能就是这种调整的前奏。胡宗南敢于发动‘重点惩戒’,背后未必没有嗅到这种国际气氛变化、觉得有机可乘的因素。”
方立功听着,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那我们……我们怎么办?同时应付胡宗南已经够吃力了,再加上美苏……这,这简直是以卵击石啊!”
“以卵击石?”楚风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老方,别忘了,我们从来就不是什么‘卵’。我们是从石头缝里挣扎着长出来的草,是鬼子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铁!以前我们能杀出一条血路,以后,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