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行动感染了其他人。混乱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加固着这片即将成为他们生死考验之地的阵地。
时间,在紧张的忙碌和越来越近的炮声中流逝。
下午,日军的进攻果然如期而至。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那种精准的炮火清除,但炮击的密度和强度依旧惊人。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高地上,大地剧烈地颤抖着,刚刚修葺的工事在爆炸中不断被摧毁,泥土和碎石如同雨点般落下。
“隐蔽!注意防炮!” 栓柱的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嘶吼着。
新兵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很多人吓得脸色惨白,蜷缩在战壕底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甚至有胆小的,开始低声哭泣。
“不许哭!” 一个学员出身的排长,自己的腿也在发抖,却厉声呵斥着身边的士兵,“记住你们是军人!拿起你们的枪!”
炮火开始延伸。
地平线上,出现了土黄色的浪潮。
“鬼子……鬼子上来了!” 观察哨的声音带着哭腔。
栓柱探出头,只见密密麻麻的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蝗虫般涌了上来。那明晃晃的刺刀,在昏黄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带着死亡的压迫感。
“准备战斗!” 栓柱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各班排,听我命令!没有命令,不准开枪!把手榴弹准备好!”
阵地上,响起了一片拉枪栓和拧手榴弹后盖的杂乱声音。士兵们趴在残破的工事后,握着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很多人紧张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日军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他们钢盔下那张狰狞的脸。
“打!!”
随着栓柱一声令下,阵地上所有的武器同时开火!
机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步枪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敌群,手榴弹像下饺子一样被扔了出去,在日军冲锋队形中炸开一团团火光和烟雾。
第一次面对如此密集的冲锋和还击,青年军官团和新兵们显然准备不足。射击缺乏准头,火力分配混乱,手榴弹扔得歪歪扭扭。日军的掷弹筒和轻机枪,则如同毒蛇般,精准地压制着阵地上的火力点。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和脑浆溅在旁边战友的脸上、身上。死亡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些初次上阵的年轻人。
“顶住!给我顶住!” 栓柱打光了一个弹夹,一边手忙脚乱地更换,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看到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被子弹击中眉心,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眼睛还茫然地睁着。他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
日军的第一次冲锋,虽然被打退,但在阵地前留下了几十具尸体,而守军也付出了近三分之一的伤亡代价。阵地上,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新鲜血液的甜腥气,伤员的呻吟声和濒死者的呓语,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悲歌。
短暂的间隙里,栓柱看着周围那些或牺牲或重伤的同伴,看着剩下的人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和动摇,他的心在滴血。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稳住军心,下一次进攻,就是他们的末日。
他想起了赵政委,想起了楚师长,想起了自己在“抗大”学到的那些战术和思想工作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