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面,则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字迹、各种深浅的刻痕,那是所有活着的人,能为逝者留下的、最后的印记。
一座简陋、粗糙、却凝聚了所有生者心血与哀思的纪念碑,就这样,在这片绝境之地,巍然矗立起来。它不像那些精心雕琢的丰碑华美,却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身的、撼人心魄的沉重力量。
楚风站在碑前,身上汗水未干,血迹已凝。他望着眼前这片新旧不一的坟茔,和这座刚刚诞生的、带着凿痕和体温的丰碑,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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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活着的人,无论军民,无论官兵,无论伤患,都默默地、自发地挺直了胸膛,举起了右手,或者只是尽可能地站直身体。
没有哀乐,只有山谷间呜咽的风声,如同无尽的挽歌。
楚风放下手,目光扫过每一张悲戚却不再麻木的脸,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沉淀了所有痛苦的平静:
“兄弟们,”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又仿佛只是在积蓄力量。
“歇歇吧。”
这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让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剩下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交给我。”
**(二) 绝望中的啼哭**
葬礼的沉重与悲壮,仿佛耗尽了滴水崖最后一点元气。接下来的几天,气氛更加低迷。粮食彻底见底,就连之前勉强能入口的树皮和草根,也几乎被搜刮干净。饥饿,像无形的瘟疫,吞噬着人们最后的体力与希望。
楚风将自己每天那点少得可怜的口粮,又分出了一大半,给了伤员和几个年纪最小的学生。他的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火烧火燎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眼神愈发深邃,像两口望不到底的深井。
李云龙那边偶尔会通过秘密渠道送来一点缴获的粮食,但数量极少,且风险极大,往往是杯水车薪。滴水崖,真正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一个飘着细雪的夜晚,楚风裹着那件破旧单薄的大衣,坐在指挥部(那间漏风的茅屋)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雪花无声地落在他的肩头、眉梢,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在计算,计算着最后一点粮食还能支撑几天,计算着如果断粮,队伍还能维持多久不崩溃,计算着向外突围的生还几率……每一个计算结果,都指向绝望。
难道,历经千辛万苦,闯过无数鬼门关,最终还是要倒在这最后的饥饿和寒冷之中吗?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这冬夜的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骨髓。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婴儿啼哭声,突兀地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那哭声稚嫩、无助,却又带着一种顽强不屈的生命力,像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猛地刺入了楚风几乎被冻僵的神经末梢!
他猛地站起身,循着哭声望去。声音来自村子另一头,那是跟随队伍转移的、一对年轻夫妻临时栖身的窝棚。丈夫是队伍里的文书,妻子则怀着身孕,一路颠沛流离,没想到孩子竟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降临人世。
楚风快步走了过去。窝棚里,油灯如豆。林婉柔和一个懂点接生知识的妇女正在忙碌着,脸上带着疲惫和紧张。年轻的父亲,那个文弱的文书,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脸色煞白。
婴儿的啼哭一声响过一声,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抗议和宣告。
“怎么样?”楚风低声问林婉柔。
林婉柔抬起满是汗水的脸,眼神复杂,有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也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就是……太瘦弱了,这天气,又没有足够的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