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落下,墨色天幕笼罩整座炎国都府,,满城皆浸在一片压抑的静谧之中。
苏家偌大的庭院里,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过连廊,却再也衬不出半分往日的鼎盛繁华,反倒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萧索。往日逢夜便挂满庭院、流光溢彩的五彩花灯尽数熄灭,暗沉的灯架孤零零悬在廊下,空空荡荡。
唯有连廊两侧的基础照明灯静静亮着,昏沉光线铺在青石板路上,将院落的空旷与冷清无限放大,处处透着衰败寂寥。
如今的炎国都府,早已不复往日安稳祥和。
朝堂局势动荡诡谲,风波四起,满城权贵、市井百姓皆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生怕一场变故祸及自身。
就连扎根都府多年、权势滔天、根基稳固的苏家,也不得不收敛所有锋芒,低调蛰伏,府中规制、排场尽数精简,褪去了大半世家豪门的盛气,堪堪自保。
偌大的府邸,褪去了往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景象,只剩一片沉寂冷清。
苏家主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庭院的清冷截然不同。
屋内檀香袅袅,烟气缓缓升腾,静谧的氛围里,唯有笔尖落纸的轻响。年迈的老管家身着素色长衫,身姿恭敬垂立,双手稳稳捧着一册装订整齐的财货清单,缓步走到书案前,小心翼翼地将册子呈递给端坐案前的苏家之主。
清单之上,密密麻麻罗列着明日即将送入皇城的各类珍宝、钱粮与贵重物资,每一笔都标注得清晰详尽。
苏千问仰在躺椅上,一身墨色常服,神色淡然沉稳。
他抬眸淡淡扫过清单上的名录,目光从容平静,粗略浏览数行,便轻轻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满意,随手将厚重的清单搁置在书桌上,语气平缓无波:“就先这样吧,明日一早,尽数送入皇城。”
一旁垂立的老管家闻言,双眼骤然一凝,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心底满是震惊。
他原本以为,苏千问看到这份倾尽府中财力的清单后,定会面露迟疑、断然拒绝,甚至动怒追责。毕竟清单上罗列的所有财货汇总起来,价值极高,几乎抵得上苏家一整年的全部进项。
老管家心头百转千回,始终想不通主人为何如此干脆应允,没有半分犹豫。
苏千问将老管家眼底的惊疑与不解尽收眼底,抬手端起桌边温热的热茶,浅浅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冲淡了夜色的微凉。他放下茶杯,语气从容悠远,缓缓开口解释:“这些财物,算不上多。你且回想,往日苏家门前车马不绝,朝中官员、世家权贵争相登门交好,人情往来络绎不绝。可再看如今,局势动荡,人心疏离,这些时日,还有半个朝中人物敢登门与我们往来?”
老管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缓缓颔首,低声应道:“是,老爷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