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乱? 朱翊钧转过身,目光落在御案上那枚传国玉玺上,朕看最大的祸乱,是你们把 礼制 当挡箭牌,却忘了选储君的根本是为江山社稷。 他拿起那本《历代储君考》,哗啦啦翻到 唐宪宗立李恒 一页,当年元稹力主立嫡,结果穆宗继位后耽于享乐,短短四年就把元和中兴的家底败光 —— 这就是你们要的 国本
翰林院编修们的呼吸变得急促,有人悄悄抬眼,看见皇帝的指尖在 荒淫无道 四字上重重一点。谁都明白,这话明着说的是唐穆宗,暗地里指的是谁,却没人敢点破。
申时行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忽然想起李太后昨日的懿旨,说 皇长子需习《资治通鉴》,当时只当是寻常教诲,此刻才懂太后的深意 —— 她是想用经史约束皇长子,堵住可能存在的废立之口。
陛下, 老次辅颤巍巍开口,臣以为,可先册立皇长子为皇太孙,待陛下春秋鼎盛再传位......
朕还没老到要提前传位的地步! 朱翊钧的声音陡然拔高,龙袍扫过案上的青瓷笔洗,墨汁泼在《皇明祖训》上,晕染开大片漆黑,朕今日召你们来,不是要听你们搬弄典故,是想知道 —— 若储君真的不堪,你们敢不敢跟朕一起担起这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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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臣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废太子三个字,像座压在心头的大山,历朝历代的血雨腥风在眼前呼啸而过:汉景帝时的巫蛊之祸,唐太宗时的兄弟相残,宋仁宗时的濮议之争...... 每一次储位变动,都伴随着人头落地、派系清洗。
张四维的烟袋锅在地上磕出绝望的声响:陛下,臣不敢。
臣也不敢。 申时行跟着跪倒,花白的胡须沾满泪水,臣等无能,只知循礼制,不知变通......
朱翊钧看着他们伏在地上的背影,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冬日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御书房的凝重:好,好一个 不敢 他走回龙椅坐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既然你们不敢,那这事就暂且搁置。
他拿起朱笔,在南京礼部的奏折上批下 二字,笔锋凌厉如刀:传朕的旨意,皇长子与皇次子同入文华殿读书,由申时行亲自教导。谁学得好,谁更懂治国,朕自有分晓。
张四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让两位皇子同堂读书,明着是公平竞争,实则是给了皇次子机会,这分明是在动摇 立嫡以长 的根基。
陛下,万万不可! 老首辅挣扎着起身,朝服的褶皱里抖落出烟丝,长幼有序,岂能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