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王国光在吏部的回廊里拦住张学颜。积雪从檐角滑落,砸在两人的官帽上,融化成水顺着帽翅流淌。张大人, 王国光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这是要让咱们都靠边站?
张学颜望着暖阁的方向,眉头紧锁:潘季驯还好说,那个海瑞要是进了苏州,咱们在江南的税赋怕是要被他搅得底朝天。 他想起自己表侄在苏州经营的绸缎庄,忽然打了个寒颤。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以前他们斗来斗去,无论谁占上风,最终都得看皇帝的脸色;如今提拔这些不站队的干才,看似是打破平衡,实则是让两派都不敢再肆意妄为 ——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中立派会不会突然在御前告自己一状。
三日后,潘季驯带着河道司的人奔赴黄河工地。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撤换了三个被户部安插的监工,理由是 不懂水利却克扣工银。张学颜收到消息时,正在核对江南的盐税账目,气得把算盘摔在地上,却终究没敢上奏弹劾 —— 他知道,皇帝正盯着呢。
海瑞在苏州知府衙门的大堂上,当着百姓的面烧掉了李诚留下的所有 关系名册。火苗舔舐着那些写满官员名字的纸页,映得他脸上的刀疤格外清晰:从今日起,苏州府只认王法,不认人情。 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消息传到京城,王国光在吏部的同僚们都暗自庆幸 —— 还好没把自己人安插在苏州。
戚继光回到蓟镇后,立刻撤换了五个虚报战功的千总,其中三个是张四维的同乡。兵部尚书方逢时想为他们求情,却被戚将军一句话顶了回去:陛下让我守边关,不是让我看同乡的面子。 这话传到御前,朱翊钧笑着对小李子说:戚老虎还是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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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应星的水车在陕西推广开来时,工部的老郎中们都惊呆了。这个连 工部潜规则 都不懂的侍郎,居然让关中的旱田变成了水田。当他把增产的粮税账本送到户部时,张学颜看着上面的数字,第一次觉得这些中立派,或许真的比派系争斗有用。
钱谦益修订的《礼典》颁布后,连最挑剔的礼部老学究都挑不出错处。他在里面删掉了所有 派系专属 的祭祀礼仪,只保留了最传统的规制。李太后看到新《礼典》时,正在慈宁宫抄写佛经,笑着对身边的宫女说:这个钱主事,倒像个真正做事的。
御书房的案上,渐渐堆满了中立派送来的奏报。潘季驯的 黄河清淤进度、海瑞的 苏州税赋明细、戚继光的 边军训练记录、宋应星的 农具改良图纸、钱谦益的 礼仪改革方案,每份都字迹工整,数据详实,没有一句虚言。
朱翊钧看着这些奏报,忽然对申时行说:你看,让他们各做各的事,比逼着他们站队强多了。 老首辅捋着胡须笑道:陛下这是用无形的线,把所有人都串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