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行拱手还礼:“张首辅客气了。北方急递铺的军报传递,才是重中之重。”
两人相视一笑,前几日的争执仿佛成了过眼云烟。走到御书房门口时,恰逢骆思恭带着锦衣卫巡查,见两人同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行礼,目送他们远去。
暖阁里的银丝炭噼啪作响,小李子给朱翊钧续上热茶,看着案头摊开的《边军饷银明细》,忍不住咋舌:“万岁爷,您这招可真高!既让张首辅裁了冗余,又让申次辅稳住了江南,两边都没话说。”
朱翊钧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们不是没话说,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指着账册上 “盐税填补两万两” 的记录,“张四维想借裁驿削弱士绅,朕就用盐税的盈余堵他的嘴;申时行怕激化民怨,朕就先拿王篆旧部开刀,让他没理由反对。”
小李子似懂非懂地挠挠头:“那您早把账册给他们看不就行了?何苦让他们吵这半天。”
“不吵怎么行?” 朱翊钧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抽芽的柳树上,“张四维的激进里藏着边军的隐患,申时行的稳健里裹着士绅的特权。不让他们把话说透,朕怎么知道该在何处下刀?”
他想起张居正当年独断专行,虽效率惊人,却也让朝臣积怨颇深。如今他故意让两派争执,既能听到不同的声音,又能让他们在争论中暴露各自的私心,最后由他来做那个 “公允” 的裁决者 —— 这才是平衡的真谛,不是和稀泥,是在矛盾中找到最稳妥的支点。
三日后,吏部和兵部的联合公文送到御书房。张四维果然没让人失望,北方裁驿名单上,宣府总兵的小舅子、大同副将的表亲都赫然在列,连带着查出的贪腐驿丞竟有七十三人;申时行也不含糊,江南驿站的核查报告里,详细列出了二十七个士绅私用驿马的案例,为首的正是当年给王篆送礼的苏州盐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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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得不错。” 朱翊钧在公文上批了个 “准” 字,又添了句,“裁驿省下的银子,先给蓟镇将士发半月饷银,余下的购置火器。”
小李子捧着公文刚要走,又被皇帝叫住:“传旨给戚继光,让他派三百戚家军老兵,去北方急递铺当教头 —— 别让边将的人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