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使团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湖面。

在大周帝都掀起前所未有惊涛骇浪。

消息初传至宫闱。

承乾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当内侍战战兢兢禀报言漠北王庭遣使已至京郊驿馆欲觐见天颜商谈“互市”之事时——

他执朱笔手勐一顿。

一滴浓稠朱砂“啪”落在摊开奏本上迅速晕开刺目如血。

“互市？”承乾帝声音从牙缝挤出来带着近乎扭曲冷意。

雁门关下尸山血海景象沈渊重伤呕血画面还有那个让他如鲠在喉名字——江临渊——

所有积压屈辱愤怒猜忌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们竟敢提‘互市’？！当真以为朕可欺吗？！”

几乎立刻就要下旨将那些不知死活“蛮夷”使臣乱棍打出京城甚至动将其扣押问罪念头。

御书房内侍立宫人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唯恐天威震怒殃及自身。

就在他胸腔怒火即将喷薄而出前一刻——

殿外传来通传：太后驾到。

承乾帝勐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易察觉阴霾。

太后久居深宫颐养天年若非重大变故绝不会亲自前来乾清宫。

凤辇落地太后在内侍搀扶下缓步而入。

未着繁复朝服仅一身暗紫色常服发髻间簪一支简单碧玉簪。

通身却散发历经三朝沉浮雍容威仪。

挥手屏退左右只留母子二人在空旷压抑东暖阁内。

“皇帝——”太后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如古井深潭落在承乾帝因愤怒略显扭曲脸上。

“为一己喜怒而决断国策是明君所为吗？”

承乾帝心头一凛强压火气：

“母后漠北狼子野心雁门关血债未偿如今竟敢妄谈互市分明是缓兵之计羞辱于朕！朕岂能容他？！”

太后轻轻捧起宫人适时奉上参茶氤氲热气模煳她眼底情绪。

“雁门关一役我大周胜了可这胜利代价几何？”

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敲承乾帝心上。

“国库如今还能支撑几场这般‘惨胜’？边军将士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北境百姓又还能承受几次烽火连天？”

抬起眼目光锐利几分：

“哀家听说近日京城里琅琊王氏铺子很有些来自漠北稀罕物引得不少勋贵趋之若鹜。”

“就连宫里凤仪那孩子似乎也得些不错漠北药材送到了镇国公府上。”

顿了顿意味深长：

“皇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心向背有时不在朝堂冠冕堂皇奏对里而在这些细微之处。”

“你若连谈都不谈便直接回绝堵死恐怕不只是漠北路。”

承乾帝脸色变幻不定。

太后每句话都像一根冰冷针刺破他愤怒表壳触及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现实——

国库空虚边军疲敝以及朝堂之下暗流涌动利益交换。

想起叶相也曾隐晦提及部分宗室勋贵对开通商路颇有兴趣。

最终在那双洞察世事目光注视下他死死攥紧龙椅扶手指节因用力泛白。

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一个字：

“……宣。”

翌日金銮殿。

百官肃立气氛凝重如同暴风雨前海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承乾帝高踞龙椅冕旒垂落遮住眼底翻涌阴鸷。

当那几名身着漠北传统服饰身形魁梧使臣迈沉稳步伐踏入象征大周至高权力大殿时——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为首使臣约莫四旬年纪面容精悍皮肤黝黑眼角有长期被风沙侵蚀细密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