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城百姓,各家各户都要挂起红布红绸,沾沾天家喜气!礼部有赏,挂了红布的,皆可去顺天府领半斤喜面!”
红绸在秋风里招展,锣鼓声盖过了街头的窃窃私语,也把那点惶惶不安,冲散了大半。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愁容都松了些。
还是刚才那拍桌子的汉子先笑了:“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真要是天塌下来的大事,陛下还能风风光光办大婚?连宫里都不怕,咱们平头百姓怕个什么劲!”
“是这个理啊!”有人立刻接话,“前几天,京营大军不是出城了嘛。估摸着就是去加强居庸关,紫荆关的防备。”
恐慌的情绪渐渐消散,大家都想着,现在大明这么强,应该不会发生七年前的那场惨剧。
他们不知道的是,出城京营军队,根本没有停在居庸关与紫荆关。
大军出了京,便一路马不停蹄向北疾驰,直抵宣府、大同前线。
大明京畿的防线,从来都是三层纵深布防。
最外层,是直面草原刀锋的大同、宣府两镇,这是拱卫京师的第一道铁闸。
中间一道,是居庸、紫荆两大雄关,是拦住铁骑的第二道屏障。
最后一道,才是北京城下那座屹立了百年的巍巍城墙。
过往无数次草原南下,只要鞑子的大部队突破了宣大防线,兵临两关之下。
就算主力攻不破雄关天险,也总有小股游骑能翻山越岭,窜到京畿腹地烧杀劫掠。
唯有把战火死死挡在宣大两镇之外,才能保得京师周边寸土不扰,百姓安枕。
此刻,郕王府的书房内。
偌大的北疆舆图,几乎铺满了整张梨花木大案。
舆图上用朱砂细细标注着每一处军堡、隘口、驿站,密密麻麻的墨迹,皆是郭登亲手所书的布防详情。
按最新情报,阿剌知院依然在东进,而伯颜似乎仍没有发现,还在分兵准备进攻宣大。
朱见深一身藏青色常服,俯身站在案前,修长的手指蘸了点朱砂。
从新开口堡一路点到万全卫,又从宁远站堡划到君子堡。
宣府镇所有能供大军通行的路线,所有能藏兵的山谷,所有能依托御敌的军堡,全被他一一圈点检阅。
阳光映在他脸上,少年人的眉眼间,没有同龄人的稚气,只剩帝王的沉稳与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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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足足看了近半个时辰,才缓缓直起身,指尖在舆图上重重一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