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帝,早已告诫过你。”天帝的声音缓缓传来,平静无波,却重若千钧,“凡人之心,私欲障目,愚顽不堪。你以仙家手段,干预凡俗,纵有慈悲,亦是无用之功,徒乱天数。如今,你可明白了?”
“吾,明白了。”姜云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但那沉寂之下,似乎又有某种东西在燃烧,“明白了人心之私,可以如此酷烈;明白了天道循环,或许当真冷酷。但是,天帝,”
他抬起头,望向那深邃巍峨的殿门,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直视御座之上的天帝。
“臣不明白的是,若因人心有私,便坐视亿万生灵涂炭,这便是天道?这便是天庭所维护的秩序?”
“放肆!”旁边侍立的值日神将厉声喝道。
天帝并未动怒,只是那声音更冷了几分,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天道至公,亦至私。赏罚善恶,自有其运转之规,非你一介药仙可以妄测。你怜悯众生,何以不见众生自造之孽?瘟疫之源,岂是无因?今日你救他们,来日他们或许因你所救之力,造下更大杀业。因果纠缠,循环往复,便是劫数。姜云天,你道心不固,执念太深,已近魔障。退下吧,好生静修,勿再自误。”
道心不固?执念太深?
姜云天跪在那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开始很轻,带着自嘲,随后渐大,在这空旷肃穆的殿前广场回荡,竟有几分苍凉悲怆。
“魔障,天帝说这是魔障!”他止住笑,眼神清亮得吓人,那燃烧的东西终于冲破了沉寂的潭水,化作两簇幽焰,“若见死不救是仙,那这仙,臣做得实在无味!若顺天无情是道,那这道,臣也悟得糊涂!”
他不再看那殿门,转而望向下方,望向那被灰黑瘟瘴笼罩、哭声隐隐传来的大地。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幼时母亲病榻前的汤药,青年时瘟疫中倒伏的尸骸,中年时着写《万典方》的不眠之夜,老年时百姓送来的“药王”匾额,还有飞升时,山下那延绵不绝的、自发来送别的、含着泪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