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要让汉军知晓,更要让整个中原的郡县、士族、百姓都知道:‘汉军败了!’‘要地被破了!’‘天命仍在邺城!’”
语声渐沉,却字字如刃:“届时金银开路,官爵相诱,屠刀胁从,鼓动所有观望者‘择木而栖’。我要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洛阳朝廷刚刚搭建的人心台基,彻底崩解!”
她望向庞正骤然凝重的面容,轻声道:“到那时,纵使夫君与父亲能稳住阵脚,击退奇兵,所要面对的,也是一个叛乱蜂起、人心离散的中原。
汉军将陷入平叛与御外的双重泥潭。而那时,魏军与孙权的正面大军才会全力压上……那才是决胜负的时刻。”
雪花无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庞正久久沉默。妻子描绘的图景,比尸山血海的战场更令人心悸。那不是简单的兵谋,而是对人性、对乱世法则的冰冷拿捏。
“示弱、骄敌、奇袭、攻心……”他低喃重复,猛然抬眼,“果儿,依你看……司马懿会选择何处作为那个‘不可能’的突破口?何处是我们防线中最致命的命门?”
诸葛果却未直接回答。她只是望着风雪中的洛水与洛阳,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夫君,我们的防线看似无懈可击。但有时,漏洞不在防线上,而在……防线之外,人心之间。”
她转身,雪花沾湿了她的睫毛:
“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但司马懿一定在找,而且……他或许已经找到了。我们,须得比他更快想到,更快补全。”
说罢,她挽住庞正的手臂,依着他向马车走去。雪地上留下两行并行的足迹,渐远渐淡。
庞正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洛水。河水幽深依旧,倒映着漫天飞雪。
他知道,接下来的较量,远不止于沙场排兵。更在于谁能先看透那无形的人心漏洞,谁能先护住那脆弱的信任根基。
雪愈密了,将洛阳裹进一片混沌的纯白里,仿佛一切筹谋、一切杀机,都暂时隐匿在这静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