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5年 秋
永宁宫外
永宁宫的朱门在数百名禁军甲士的注视下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最后一批宫女抱着包袱低头快步走出。
郭太后站在空荡的殿中,手中那卷《汉书》滑落在地。
就在三日前,大将军曹爽上表,言“永宁宫年久失修,恐伤凤体”,请太后暂移西宫。表章送进,当天就有工匠开始拆除永宁宫的飞檐斗拱。
“他们说……是修缮。”天子曹芳被带到太后面前,怯生生地说。
郭太后抚过孩子的头顶,没有说话。她记得先帝曹叡临终前,曾握着她的手说:“朕走后,朝中若有变故,可倚司马太傅……”
可如今,司马懿早已称病不出。
宫门完全合拢的那一刻,曹爽站在宫门外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洛阳城。
何晏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大将军,从今日起,宫中再无掣肘。”
曹爽嘴角勾起一丝笑。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支完全由曹氏子弟掌控的禁军——弟弟曹羲领中领军,曹训领武卫将军,从弟曹彦领散骑常侍。洛阳城内外禁军,皆姓曹。
“回府。”他挥袖,“召诸公议事。”
大将军府的夜宴,从这天起再未停歇。
何晏从洛阳典农部划走三百顷桑田时,尚书卢毓曾上表反对。三日后,卢毓“因延误军械转运”被免官。
傅嘏在朝会上直言“汤沐地乃皇室私产,私占者当论罪”。当夜,傅嘏府邸遭“盗匪”洗劫。
没人再敢说话。
曹爽的饮食开始用九鼎,车驾用六马,服饰纹样与天子仅差一爪。他甚至命人将明帝生前最爱的七名才人从冷宫中接出,纳为己妾。
“大将军,这……恐惹非议。”连最谄媚的邓飏都觉不安。
“非议?”曹爽醉眼朦胧,搂着怀中瑟瑟发抖的才人,“谁敢非议?满朝公卿,哪个不是我曹家提拔?司马懿?一个等死的老朽罢了!”
座下,何晏、邓飏等人谀词如潮。
唯有曹羲坐在末席,脸色苍白如纸。他手中酒杯已捏出裂痕。
九月初三,曹羲闭门三日,写就三篇文章。
《骄奢论》、《祸败鉴》、《兄弟诫》。每一篇都引经据典,从夏桀商纣说到王莽董卓,最后归结到“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兄弟离心,家国皆倾”。
他不敢直指兄长,只得假托训诫诸弟。文章抄录数份,一份送大将军府,其余分送曹训、曹彦。
曹爽读完,冷笑一声,将帛书掷入火盆:“我弟迂腐。”
火焰吞噬了那些恳切的言辞。当夜,大将军府的歌舞通宵达旦。
曹羲在自己府中等到天明,未见兄长只言片语的回复。他走到庭院中,秋露正寒。
“兄长……”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泪水无声滑落,“你要把曹家带上绝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