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尚且新鲜的杂草早已被抢挖一空,剩下的尽是干枯苦涩的老根。
众人蹲在路边,费力刨开冻土,将粗糙的草根、酸涩的野果塞进嘴里,反复咀嚼下咽,干涩的根茎刮得喉咙生疼,嘴角沾满泥土草屑,却是此刻唯一能果腹的东西。
饥饿之外,风寒疫病,更是席卷流民队伍的夺命恶鬼。
昼夜温差骤变,白日尘土扑面,夜晚冷风彻骨。
无数百姓露宿荒野、官道两旁,无棚无屋、无被无毯,夜里只能三五相拥,蜷缩在荒地草丛中,靠着彼此微薄的体温抵御夜风。
长期的饥寒交迫、营养不良,让所有人的体魄都脆弱到了极致,风寒湿毒轻易侵入肌理,疫病悄然在流民之中蔓延开来。
一路行来,道旁每隔数里,便能看见倒地不起的流民。
有人蜷缩在地,浑身滚烫高热,嘴唇乌青干裂,意识模糊,嘴里呓语不止,尽是故土、家人、活命的零碎话语。
身边的亲人哭天抢地,却无药可医、无粮可养,只能蹲在一旁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亲人的气息一点点消散。
更有无数人,永远倒在了南迁的路上。
他们或是饿到脱力,再也迈不动半步脚步。
或是染病高热,熬不过寒凉长夜。
或是年迈体虚,经不起千里跋涉。
一具具躯体倒在干裂的官道、荒芜的田埂、冰冷的河畔,再也没能起身。
乱世无棺、无冢、无祭,逝者衣衫褴褛,面目枯槁,孤零零卧在尘土之中,很快便被往来匆忙的人流淹没。
活着的人自顾不暇,没有人有余力停下脚步掩埋逝者,更无人敢为逝者驻足停留。
每个人的前路都是未知绝境,每个人的性命都朝不保夕,唯有拼命向南奔走,才是唯一的念想。短短数日之间,千里南迁官道旁,饿殍遍野,枯尸横陈,秋风掠过,卷起尘土覆在遗体之上,无声无息,无人问津。
比生死更刺骨的,是无处不在的离散。
乱世之中,最寻常的便是骨肉分离、亲朋永别。
人流拥挤如潮,千万流民扎堆前行,车马冲撞、人流推搡、孩童走失、老弱掉队,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有的母亲为了护住怀中幼子,被人流冲散了身边的儿女。
有的子女搀扶年迈双亲,转瞬便被涌动的人潮隔绝两岸,声嘶力竭的呼喊穿透风声,却再也得不到半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