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稍有松懈,网开一面,眼前这位杀伐果断的女帝定然龙颜大怒,包庇奸佞、徇私枉法的罪名一旦扣下,可大可小,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身陷囹圄,甚至落得和左丞相一样满门抄斩的下场。这般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的差事,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接。
女帝凤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直接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朕何曾让你亲赴刑堂审问案犯?不过是命你总揽此案全局,把控办案方向,核定最终案卷。审讯流程依旧按本朝律法,由三法司、大理寺官员各司其职,审问取证,随后将所有供词、证物、案卷一并呈报于你,由你梳理核实、敲定结论,再呈奏朕与朝廷。不过是让你居中统筹,分忧解难,怎么,右丞相这是不愿替朕分担,还是另有顾虑?”
最后一句反问,语调轻轻上扬,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字字诛心。
右丞相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官袍领口,他嘴唇翕动,再也说不出半句推辞的话。
君命已至,话都说到这份上,若是再执意推脱,便是公然抗旨,心怀异心,当场就会被女帝问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苦涩、惶恐与无奈,躬身叩首,声音低沉又带着认命的颓然:“臣,遵旨。”
当他直起身,接过内侍递来的厚厚一叠案卷时,只觉那卷宗重若千斤,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指尖微微颤抖,脸上强装镇定,心底却早已一片冰凉。
此刻,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目光复杂至极,有同情,有惋惜,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了然与疏离。
混迹朝堂多年的老臣们,瞬间看透了女帝的深意。
左丞相倒台,洛亲王被贬,右丞相成了朝中仅剩的权臣,势力日渐壮大,已然有震主之嫌,女帝怎会容他一家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