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骨肉团圆

花猛熊张着嘴,结结巴巴道:“啊……啊……我……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他是我表哥……”

话未说完,他已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带着粗犷却真切的惭愧。

花猛熊一边磕头一边喊道:“表哥在上,是我有眼无珠,险些闯下大祸……这真是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杨世汉连忙将他扶起,心中百感交集。

此时此地,母子、甥侄相逢,皆非偶然,实乃血脉牵引。

随后,花玉媒方将多年漂泊之事,一一道来。

当年,她被杨怀玉逐出杨府,身为一品诰命,却无处容身。欲追随爱子,却终究失散,只得投奔下江,寻其兄长花天保。

花天保昔年征西立功,受封下江镇守元帅,权柄在手,却亦身处风口浪尖。花玉媒至府,将前后因由细说,花天保听罢,心中大骇。他深知昌王凌云与陆全忠专权弄势,一旦此事外泄,必生大祸。

然骨肉之情,终难割舍。他只得严令全府上下,不许泄露花玉媒踪迹。

奈何世上无不透风之墙,此事终被陆全忠得知。陆全忠即刻进谒昌王凌云,献上毒计。未久,陆全忠领兵突至下江,逼花天保交出杨世汉。

花天保府中并无杨世汉,双方言语相激,终至反目。陆全忠悍然下令攻府,花天保知事不可为,嘱咐家眷分散逃生,宁死勿缚。

未料陆全忠纵马闯入,一刀斩落花天保首级。

元帅既死,兵如虎狼。陆全忠纵兵屠府,杀戮无算,血流成渠。

彼时,花玉媒正与花猛熊在后院习武,闻讯之后,花猛熊怒不可遏,提锤欲拼,却被花玉媒死死拦住。

花玉媒强忍悲痛,沉声告诫:“他们人多势众,硬拼不过。留得性命,方有来日。逃!”

母子二人血路突围,侥幸脱身,辗转流落至此山村。花玉媒变卖随身金银,置下宅院,隐姓埋名,教花猛熊勤习武艺,誓待来日雪仇。

而今日,一场山火,一段误会,竟令失散多年的母子在此重逢。

花玉媒说至此处,泪水再度滑落。杨世汉亦将自己逃离杨府、上山学艺、奉命下山、比武夺牌以及草龙峪火海脱险之事,一一相告。

母子对坐,悲喜交织,恍若隔世。

陆云娘立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早已明白,一切恩怨纠葛,皆非偶然。

杨世汉立在原地,只觉胸口翻涌,心如刀绞。花天保惨死、花府覆灭之景,在他脑中反复浮现。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心中悲愤难抑。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尽是自责与恨意:“若非因我,花家何至于遭此横祸?舅父一代名将,竟也因此丧命……陆全忠,此仇不报,我杨世汉誓不为人!”

话音未落,花猛熊已按捺不住,猛然踏前一步,双目圆睁,怒气冲冲地喊道:“表哥,快起来!我早就说了,后头那个小媳妇是陆全忠的女儿,这等仇人之后,留她作甚?我这就去宰了她!”

杨世汉脸色一沉,抬手将他拦住,语气虽急,却极力克制:“表弟,不可鲁莽!其中曲折,你并不知晓。”

说罢,他转身招手,将一直立在后方的陆云娘唤到近前。

陆云娘方才已将前后言语听得分明,心中又羞又乱。她缓步上前,面颊绯红,却仍端正衣襟,走到花玉媒面前,跪地叩首,低声行礼,语气恭谨而含泪。

花玉媒见状,心中亦是一震。她上下打量这少女,见其容貌清秀、神色端正,心中却愈发纷乱:杨世汉行走江湖,收下这等女子为妻也好、为伴也罢,却偏偏是陆全忠的女儿,这又是何等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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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欲开口相询,杨世汉已看出母亲心中疑惑,抢先一步,语气郑重而急切。

杨世汉对花玉媒说道:“母亲,她名唤陆云娘。虽与陆全忠有父女之名,却并无父女之情。她并非陆全忠亲生,反与陆全忠有杀父之仇。”

他随即将陆云娘身世原委,以及二人相识、互救性命的经过,一一道来,语气低沉而恳切。说到最后,他侧身指向陆云娘背后,声音微颤:“她背后所负,正是她生母的遗骸。”

花玉媒闻言,心头一震,眼中泪水瞬间涌出。她快步上前,将陆云娘扶起,双手颤抖,语气中满是怜惜。

花玉媒低声道:“原来如此……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她抬手拭泪,长叹一声:“既是这样,便莫在此处多言,先回家中,慢慢再说。”

众人这才一同入庄。马匹牵入府中,几人下马进了内院,于后厅安坐。花玉媒吩咐家人备下酒饭,席间气氛虽渐和缓,却仍暗流涌动。

酒过数巡,杨世汉神色凝重,忽然开口:“母亲,陆全忠此刻正率兵在清风寨生事。”

花玉媒闻言,目光一沉,却很快镇定下来,说道:“既然如此,待歇息片刻,便即前往清风寨,求见慈云殿下,将前后真情尽数说明。我料慈云殿下必不会坐视,届时你我母子团聚之事,或可迎来转机。”

话语方落,酒菜正酣,杨世汉却忽觉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胸中气血翻涌,竟支持不住。众人急忙搀扶,他已是面色苍白,病势骤起。

此一病,前后竟拖延了十余日,方才渐渐转好。

病体稍愈,杨世汉心中挂念大局,便请花玉媒遣人打探清风寨与朝中动向。数日之后,家将回报,带来的消息却令众人心头一紧——

昌王凌云与陆全忠早已撤兵离去;慈云殿下与汝南王被皇帝召回汴梁;而清风寨诸将,则由金刀将魏化统帅,已然整军起行,兵锋直指汴梁。

杨世汉闻言,眉头紧锁,沉吟良久,方才开口:“母亲,此事非同小可。一则,圣上为何单调慈云殿下与汝南王先行回京;二则,清风寨大军为何兵指汴梁?其中必有隐情。”

他目光渐冷,语气愈发笃定:“不是昌王凌云、陆全忠在御前进了谗言,便是洪飞龙又逼我大宋递降称臣。孩儿病中耽搁多日,恐已误了时机。此地不可久留,我们须即刻启程,赶往汴梁,以察局势,再定去留。”

陆云娘在旁亦低声附和,神色坚定。

花玉媒心中踌躇。她见杨世汉病体初愈,气血尚虚,实不忍再令他奔波涉险;可再一思量,眼下局势紧迫,若再迟疑,恐生更大变故。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终是说道:“事已至此,为娘便与你们同行。”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又添一层忧虑。花猛熊性情刚猛,行事不计后果,若一同前往汴梁,稍有不慎,恐惹出滔天祸端;可若将他留在此地,又放心不下。

思忖再三,她唤人将花猛熊叫来。

花猛熊进屋,拱手道:“姑母唤我,有何吩咐?”

花玉媒语气缓和,却不容置疑:“我欲带你表哥与陆姑娘前往汴梁。”

花猛熊闻言,眼中一亮:“那地方热闹得紧,姑母去作甚?”

花玉媒缓缓说道:“一则寻你姑父下落,二则……报仇。”

她顿了顿,转而说道:“你便留在此处看家,待事情了结,我自会派人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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