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不可救药

狄难抚按不住怒火:“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泼猴!刚才上塔的是你吧?”

“不错,正是我。”

“你竟敢承认?!”

“有何不可?你那塔上满挂铃铛,我一碰便响,你就知道有人上来了罢。”

狄难抚拍马踏前一步,厉声道:“我问你,那夜潜入我营盗宝的,可是你?”

曾奎哧地一笑:“正是我老人家,怎样?”

“好!好得很!”狄难抚双眼精光一闪,“今日便取你狗命!”

说罢,双枪齐举,寒光逼人,便要动手。曾奎知不是其敌,心念电转:“此人武艺高强,我一人对敌,必落下风。况今晚未带绳索攀顶,不如暂避锋芒,改日再来。”

当下飞身避开,口中大叫:“狄难抚,咱们不是言明罢兵吗?元帅有令,不可出战。我这便回营,不与你计较!”

说罢转身欲走,却见前方黑影晃动,一排弓箭手早已列于林中,寒光森森,已将退路封死。

狄难抚见曾奎撒腿便逃,冷哼一声,右臂一挥,做了个手势。顿时,两侧埋伏的弓箭手一齐上前,纫扣搭弦,弓如满月,箭似流星,直指曾奎。

“不可让他往东走!也不能放他逃出山口!”狄难抚厉声下令,“给我一箭穿心,射死在此地!”

曾奎听得清楚,心头一震,旋即一笑:“不让我往东,那我便往南!”语声未落,早已身形一纵,朝南边小山坡飞奔而去。

狄难抚怒吼一声:“休走!”一拨马头,飞虎坐骑蹄声如雷,紧追不舍。

山包不高,草木苍苍,山石嶙峋。曾奎脚下生风,身轻如燕;狄难抚鞭梢一扬,骏马腾跃,二人一追一逃,如鹰猎兔,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狄难抚边追边思:“这小子虽貌不惊人,实则诡计百出。今日若不将其毙于山中,日后恐成大患!”于是心头杀意更炽。

曾奎奔跑间,回首一望:“好家伙!那厮竟还咬着不放?”他咬牙闷头飞奔,心念电转:“我若返营,这贼人紧追不舍,岂非引狼入室?不行,我得设法将他甩开!”

曾奎本是个鬼灵精儿,这一急反倒激发出他逃命的潜能,口中虽喘,脚下却愈发快了。

片刻之后,前方现出一片密林。阳光尚未破云,林中幽暗寂静,仿佛一头沉睡的猛兽。曾奎眼前一亮,提气奔入林中,身法轻捷,似狸猫穿林,片刻不见踪影。

狄难抚勒马林前,手搭凉棚望去,见树影重重,枝叶交错,曾奎早已没入林海,不由恼羞成怒:“这厮果然油滑,竟躲入林中!”

说罢策马入林,然而林中小径崎岖,藤蔓横生,马蹄难行,只得下马步追。可曾奎如猿似豹,一会儿伏草丛,一会儿绕古木,叫人捉摸不定。直至红日初升,东方破晓,鸟鸣四起,狄难抚也被甩得不见人影。

此时,曾奎穿林过岭,已奔出七八十里,身心俱疲,汗水湿透衣襟,脚步亦渐沉重。他寻得一块卧牛石,坐下歇息,抬袖拭汗,自语道:“哎呀,可把我跑得够呛!这回定是甩掉了。可如今离营甚远,筋疲力尽,难以返还,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他正自踌躇不定,忽听林间传来一阵马蹄轻响,蹄声缓而不急,似有人牵马而行。曾奎心头一惊,唰地站起,侧耳细听,果然马蹄声越来越近。他忙藏身石后,透林观望。

果见林间空地,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静静伫立,鼻梁生粉,鬃尾如云,鞍具华美,鞯垫齐整,马头高昂,鼻息如喷雾,挂着一对沉甸甸的大铁锤,竟似两朵盛开的铁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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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曾奎两眼放光,心中狂喜,“莫非真是老天垂怜?眼见我走不动了,特遣此马来送!”

他走近几步,心思仍警觉:“如此宝马,怎会无主?难道是某位神仙丢下来的?”思至此处,再不犹豫,几步奔至,伸手欲解缰绳。

忽听背后一声娇叱:“住手!你是什么人,为何偷牵我的宝马?”

曾奎一惊,猛地回身,只见林中走出一名少年。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形俊朗,肤若凝脂,眉如墨画,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炯炯有神。头戴绿缎英雄帽,左鬓插金丝蝴蝶,身穿翠色箭袖,红锦中衣,一双青靴束得利落,腰悬宝剑,英气逼人。

曾奎一见此人,心中暗叫:“好俊的娃娃!”不禁张口答道:“啊?我……我没干什么。”

少年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你倒眼力不错,知道这是银河兽。既知它是宝马,还敢牵它?”

“是……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借用一用。”

“借马?”少年眉头一扬,“世上哪有借人马脚来走路的道理?”

曾奎眨眨眼,嬉皮笑脸道:“你这孩子,实话告诉你吧,我这不是瞧得起你嘛!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么?”

少年剑眉一挑:“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反正我的马,不借!”

“你真不借?”

“不借。”

“那……对不起啦。”曾奎嘿嘿一笑,手已搭上了缰绳,“你既不借,我只好‘借’了。”

说罢,作势便要解缰上马——

那少年眼见曾奎执意牵马,面色一沉,脚步轻移,身形如电,转瞬已至近前,伸出白皙如玉的一只小手,噌地一把将曾奎胸前衣襟抓住,轻轻一抖,竟似无甚力气,手腕一抡,啪地一声,将曾奎平平整整地摔了个四仰八叉,落地扬尘。

曾奎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前一黑,险些咬破舌头,反应过来,拍着尘土怒道:“嘿,好小子,你敢摔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说着话一骨碌爬起身来,脸上通红,怒火中烧,冲上前去欲擒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儿。

谁知那少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唰地一拳正中曾奎胸口,砰地一声;下一脚如闪电,又狠狠踢在曾奎小腹。曾奎身子一晃,蹬蹬连退四五步,脚下一软,扑通一声再次跌坐地上,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正欲挣扎爬起,那少年已大步走近,一手掐住曾奎脖颈,另一手抓住双腿,轻描淡写一举,竟将堂堂一条汉子高高举在空中,犹如提起一只麻袋一般!

曾奎悬在半空,面如死灰,手脚乱蹬,惊呼道:“哎呀哎呀,小祖宗!你快放下,我有话说!咱有话好好讲!”

少年冷冷一笑:“你再胡来,我就把你摔个稀巴烂!”说罢,手腕一沉,咚地一下把他丢在地上,尘土飞扬。

曾奎瘫坐地上,大气不敢喘一下,结结巴巴地道:“服,服了,小英雄,我服了还不成嘛……其实,这事也不全赖我……”

“那你赖谁?”少年双臂抱胸,冷眼以对。

曾奎眼珠一转,正要胡诌搪塞,忽听远处隐隐传来马蹄之声。他一惊,耳朵侧倾细听,只觉那蹄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正是狄难抚的飞虎坐骑!

“糟了!”曾奎心中一凛,“那杀星追来了!”

他急中生智,连忙装出一副可怜模样,急急忙忙扯谎:“小英雄,实话对你说吧,我是个走江湖的贩子,身边带着点金银财宝,路过前头那座高山,不想撞见一个自称‘山王’的凶人,那人手使双枪,霸道非常,当场将我洗劫一空!我身无分文,只得设法去找我朋友报仇,可我那朋友远在他乡,若靠步行,黄花菜都凉了。所以我才想借你坐骑一用,并无他意!”

少年未置可否,侧首望去,正见林间一骑狂奔,马如风,枪似龙,竟真是手执双枪的大将狄难抚!

“哟,看来你倒真没胡说。”少年不怒反笑,“不过,你就不必去找朋友了。这‘山王’既然来了,我替你向他要银子!”

曾奎闻言大惊失色:“哎,小英雄!他可不是寻常人物,武艺高强,心狠手辣,你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哼!”少年剑眉一扬,露出几分桀骜之色,“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你都不是我的对手,我会怕他?”

他大步走至马前,解下缰绳,轻搭鞍鞯,翻身上马,动作潇洒自如,如飞燕掠枝。随即手一扬,从马鞍两侧解下那对沉重的亮银锤——锤头如覆碗,锤柄若擎天铁柱,寒光闪闪,宛如荷花初绽,锋芒毕露。

他朗声道:“你瞧好了!若我砸不飞他头盔,就算我没学到家!”

话音一落,战马已昂首嘶鸣,四蹄腾空。那少年双锤在手,雄姿英发,正面迎向山道尽头,杀气腾腾扑面而来——直冲狄难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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