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那位女将,可是吴金定?”
吴金定一惊,急忙横刀勒马,回头望去。
只这一眼,她的心口仿佛被重重击了一下。
马上那人,年纪与她相仿,额子盔下英气逼人,肩披狐狸尾,雉翎随风轻颤,一身索子连环甲映着寒光,外罩大红战袍,背后护旗猎猎。那熟悉的身影,几乎令她眼眶发热。
“凤英……”她低声唤了一句。
来人正是曾凤英。
凤英早已将大刀挂回马侧,策马奔至近前,目光急切:“姐姐,我总算找到你了。快说,咱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杨家如今如何?东京究竟怎样了?”
这一连串的问话如重锤落在吴金定心头。她强自压住情绪,却终究没能忍住,眼中湿意浮起。
“妹妹,这事说来太长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京城之变、杨文广蒙冤、怀玉被陷的经过,简略却沉重地说了出来。曾凤英越听,脸色越白,指节紧紧扣住刀柄,胸口起伏不定。
曾凤英本就满腹郁怒,听完吴金定所说的冤情,胸中那团火再也压不住。她脸色陡然变得雪白,继而又涌上血色,眼眶发红,瞳仁中仿佛有血丝游走。她死死咬住牙关,牙齿几乎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姐姐,”她声音低沉却锋利,“我早看出来了。那坐在金銮殿上的人,心肠比蛇蝎还毒。用得着你时捧你上天,用不着你时便把你踩进泥里。杨家立下多少功劳,到头来竟换来这样的下场。”
她抬眼望向山下黑压压的官军与敌将,眸中杀意渐起。
“你们退开。”
吴金定心中一惊,急声道:“凤英,你要做什么?”
曾凤英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铁:“这你不必管。马尚有人骑,人尚有人欺。朝廷既无义,也休怪我们不讲忠。”她一抬手,从得胜钩上取下板门大刀,刀锋在日光下泛起森寒光芒,“姐姐,你避开。”
孟通江在一旁看得热血翻涌,忍不住说道:“婶娘这话说得对。我们就在等你来。人家大军压山,分明要咱们的命。只是婶娘,你的年岁毕竟不比当年,那欧阳彪双斧凶猛,你真能对付吗?若是吃力,还是让我去。”
这一番话刚落,曾凤英的眼神便冷了下来。她猛然回头,目光如刀:“孟通江,你敢小看我?”
她双臂微颤,不是因为惧怕,而是怒意翻涌。
“若我斩不下那厮的首级,从此不再姓曾。”
话落,她已一催坐骑,战马长嘶,直奔阵前。尘土被马蹄掀起,如烟如雾。她立于马背之上,战袍猎猎,手中大刀横在身前,声音如雷般炸开:
“欧阳彪,休得张狂。”
欧阳彪正于阵中观望,忽见一匹战马破阵而出,势如旋风。那马上女将气势逼人,一身红甲映得人眼生寒。他不由心中一凛,横起大斧喝问:
“来者何人?”
“曾凤英。”
欧阳彪瞳孔一缩。这个名字,他早已听过。南唐曾家兄妹,一个比一个凶悍,尤其眼前这位女将,板门刀下从无虚发。
他强压心中的震动,再问:“你来作甚?”
“取你首级。”
话音未落,大刀已起。寒光自天而降,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劈欧阳彪头顶。
欧阳彪急提坐骑,挥斧迎击。刀斧相撞,震得两人手臂俱是一麻。曾凤英不待刀势落尽,已翻腕再攻,刀锋连走三路,斩、挑、压,一气呵成。
欧阳彪勉力应对,脚下马匹连连后退。
两马错身之际,曾凤英忽然变招,刀锋由侧转后,自背后猛然劈来。欧阳彪听见风声骤紧,急忙使出后仰避击之势,身躯几乎贴在马背之上。可即便如此,刀锋仍从他鼻尖掠过,削下一片细微血痕,寒意直透骨髓。
欧阳彪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拨马退开。
曾凤英横刀而立,目光冷厉:“这也算厉害?我还未尽力。欧阳彪,再来。”
她再度催马,刀光如雪,层层叠叠压向敌阵。
山头之上,孟通江忍不住低声喝彩:“婶娘果然了得。”随即命人擂鼓。鼓声顿起,如雷滚动,在山谷间回荡,为她助威。
曾凤英听见鼓声,气势愈盛。她将板门大刀舞开,刀影交织如网,每一击都带着决绝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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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彪此时亦不敢再有保留。他身为东京名将,斧法沉稳凶狠,硬接曾凤英的狂攻,寸步不退。二人刀斧翻飞,兵刃相撞之声连成一片,火星不断迸溅。
转眼之间,五十余合已过,依旧难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