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玉听得两眼通红,指节攥紧如铁,胸口剧烈起伏,忽而低声吼道:“我未曾行刺,却被加罪于身……天理何在!我杨怀玉,是被冤枉的啊!”
花天豹长叹一声,沉声道:“我明白了。这准是那刘毓又在使阴谋!我爹在世时就曾言此人心怀篡位之志。他忌惮呼、杨两家兵权在握,便一个个地设套陷害。杀忠良,废武将,等朝中再无可战之人,他便可借口逼宫杀院,登基为帝。你这冤案,与我父之事,何其相似!”
“对!”杨怀玉咬牙切齿,声中带恨,“花大哥言之有理,此冤压胸,实难忍受!”
吴金定抬手拭泪,勉力安慰:“但冤枉总归是冤枉,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怀玉却忽地转头,望向花天豹:“花大哥,敢问兴隆山前,可曾有囚车经过?”
花天豹摇头:“没有。一般人不敢走我铁臂山地界,来往之人皆绕大道。”
“如此一来,他们必是从官道押解进京。”杨怀玉霍然站起,“娘,您既然已追至此地,便不要再回宝阳关,不如暂居山寨。”
吴金定心中一跳,急问:“儿啊,你又打算干什么?”
“孩儿要单骑追赶囚车!”
吴金定惊慌:“若追不上呢?”
杨怀玉目光灼灼:“那我便追到东京,上殿面君,当堂辩理,昭雪此冤!”
花天豹一听,眉头直皱,连连摇头:“万万使不得!将军此去若被人识破身份,汴京重地,岂容你翻身?这不是自投罗网,等于送死!届时你母亲挂念,连我们兄妹也将受累。”
花玉梅也道:“将军切不可轻举妄动。”
吴金定亦急道:“怀玉,花家兄妹言之有理,你若有失,我可如何是好?”
杨怀玉昂首直言,目光坚定如铁:“我若不去,如何救父?明知前路是死,也要去闯。我杨家子孙,宁赴刀山,也绝不坐等冤死!”
花天豹沉吟半晌,长叹一声,起身拍怀玉肩头:“将军既然心意已决,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夫人,你便在寨中暂住,舍妹亲自照应。这铁臂山离东京不过二百余里,探信甚便。就由我与怀玉改装乔扮为贩夫走卒,混入京中,探听你父下落。”
他目光一厉,语气沉沉:“若陛下尚未问斩,那便好,我等趁机打探真凶,务必擒下冒名刺客,还将军清白;若圣上果然动了杀意……哼,那便劫法场、闹东京,也要把忠良从刀口下救回来!”
“好!”杨怀玉振衣而起,拱手一揖,“此事有劳花大哥相助,杨怀玉感激不尽!”
吴金定听完花天豹的计策,心中翻涌不定。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一个是同样背负血仇的豪杰,话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
杨怀玉见母亲犹豫,向前一步,语气恳切而坚定:“娘,不要再迟疑了。如今这条路虽险,却是唯一能救父亲的路。若坐在山中等消息,只会眼看大祸临头。”
吴金定望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惧意,只有一股不肯低头的执念。她心中一阵酸楚,终于缓缓点头:“也罢……你们便依此行事。但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先保全自身,切不可意气用事。”
花天豹郑重应下。吴金定又一一叮嘱,从路上行止到城中应对,句句入骨。她心里清楚,这一去便如踏入暗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多时,怀玉与花天豹便去收拾行装。两人将盔甲卷好,塞进马褥之中,又将兵刃用布层层包裹,掩去锋芒,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衫。寨门外,夜色沉沉,风过山岗,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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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金定站在寨门内,看着两人翻身上马。马蹄踏地的声音在她心中如同鼓点,每一下都敲在心口。她强忍泪意,只低声道:“路上多加小心。”
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山道飞驰而去,很快没入远处的黑影之中。
汴梁城中,宫墙巍峨。午朝门外,包拯押着杨文广入城。囚车碾过石道,发出沉重的声响,仿佛将城中的空气都压得低沉。包拯在门外下马,抬手命人击鼓撞钟。鼓声一起,直入皇城深处。
养心殿内,英宗赵曙正端坐案前,闻声起身,眉间闪过一丝不安。他登上龙辇,直往金殿。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已经齐聚,两侧肃立。左侧金交椅上,刘毓端坐不动,手指轻捻须髯,眼底却藏着隐隐的冷光。他心中暗自盘算,钦差已去多日,如今钟鼓大作,必是有了结果。
殿门一开,包拯踏入殿中,衣袍上还带着一路风尘。他跪地奏道:“臣包拯奉旨归来,特来交旨。”
英宗赵曙挥手让他起身,目光却在殿中扫过,眉头微皱:“朕派出两位钦差,为何只见你一人回来?王林在何处?”
包拯沉声答道:“王大人已在宝阳身亡。”
殿中顿时一片低哗。英宗赵曙脸色骤变,刘毓更是猛地抬头,目光如刀。
“究竟如何?”英宗赵曙厉声问。
包拯不卑不亢,将宝阳帅堂发生之事一一禀明:杨怀玉未在,杨文广代为接旨,王林逼迫索人,拔剑相向,二人当堂动手,王林技不如人,误伤而亡。
英宗赵曙听罢,脸色阴沉如铁:“你亲眼所见?”
“是臣所见。”
“那你为何不当场处置杨文广?”
包拯正色道:“臣知其为误伤,但王大人身为钦差,死于帅堂,事关国威。臣若私下处置,难免被疑徇私,只得将杨文广押解回京,请陛下裁决。”
英宗赵曙重重一拍御案,胸中怒火翻涌。杨怀玉刺驾一案尚未明了,如今又添钦差身亡,仿佛一切都在向更深的乱局滑去。
刘毓见机而动,起身跪下:“陛下,杨怀玉所谓外出探病,不过是托词。杨文广拒不交人,又杀钦差,分明是有意袒护,图谋不轨。”
英宗赵曙目光一冷,喝道:“来人,将杨文广押上殿来。”
不多时,杨文广被带上金殿。他身着囚衣,却腰背笔直,目光沉稳。
“杨文广,你可知罪?”英宗赵曙问。
“臣知罪。”
“王林可是你所杀?”
“他拔剑要害我性命,臣不得已还手。”
英宗赵曙冷笑一声:“你父尚未归案,你又杀钦差,这般行径,岂容大宋律法?”
杨文广俯首,却不肯再退:“臣从未有逆心,只求一线公道。”
英宗赵曙怒火再起,挥手喝道:“将杨文广推出午门,就地斩首。”
金阶之下,杨文广仰首不语,面无惧色。两侧甲士环列,长戟如林,铠甲寒光逼人。早已有人欲上前缚其双臂,未及动手,杨文广已迈步而出,步履沉稳,直上金阶,长身玉立,视死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