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宗赵曙点头：“好，命你前往宝阳关，就地正法杨怀玉，取其首级回朝。”

包拯低头应道：“臣，遵旨。”

就在殿中气氛尚未平复之际，太师刘毓忽然再度开口。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刺：“万岁，包拯年迈体弱，宝阳关路途遥远，山川险峻，恐怕难以承受。况且包大人乃是文臣，若杨怀玉抗旨拒捕，动起手来，如何应付得了？”

英宗赵曙微微一怔：“依卿之见，当如何？”

刘毓目光一闪，躬身奏道：“再派一员武将随行，方可万无一失。兵部司马王林，勇武精悍，正堪此任。”

英宗赵曙点头，当即提笔拟旨，盖印之后交与包拯，挥袖退殿。

包拯手持圣旨，下得朝来，与王林同乘快马，星夜出京，直奔宝阳关而去。

与此同时，宝阳关内却是一片表面平静。杨文广统率兵马驻扎在此，操练有序，军纪严明。关城内外，商旅往来，各地口音交错。杨怀玉生性活泼，不耐拘束，常与百姓混在一处，学得一口北辽、西夏杂语。那些看似无心的玩闹，日后却暗暗铺下伏笔。

这一日，杨文广忽得穆桂英自南唐寄来家书，信中言道病势沉重，卧床不起。杨文广读罢，只觉胸口一紧。母帅于他如山一般，既是长辈又是统帅，如今重病在身，他恨不得立刻飞身前去。可镇守宝阳关乃皇命在身，私自离营，便是死罪。

几番权衡之后，他只得命二夫人曾凤英携杨怀玉前往探望。临行前，他语气低沉而郑重：“若母帅病势加重，我自当上表请旨，再与吴夫人同去。”

曾凤英点头应下，带着怀玉快马离关，风尘仆仆，奔赴南唐。

自那以后，杨文广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白日里照常巡营练兵，夜深时却常常独坐帐中，辗转难眠。一个多月过去，南唐无书，凤英母子未归，令他愈发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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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天色方亮，薄雾笼罩着营中园圃。杨文广负手踱步，忽听城外人喊马嘶，杂沓声起。他正疑惑间，一名军卒急奔而来，气喘吁吁地禀报：“回令公爷，东京钦差到了！”

“钦差？”杨文广心头一震，“速传鼓令，五营四哨齐集迎接。”

不多时，营门大开，官道上现出一队御林军。两匹马缓缓而来，马上坐着一文一武两位钦差。

杨文广一眼便认出前者。那人面色黝黑，眉目刚正，额间月牙印记格外醒目，正是丞相包拯。另一人则形貌粗犷，眼神游移，银盔银甲之下，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阴沉。

杨文广迎上前去，抱拳施礼：“不知二位钦差驾到，有失远迎。”

包拯微微颔首：“少令公不必多礼。”

众人入得白虎大堂，各自落座。包拯开口引见：“这位是兵部司马王林。”

杨文广再度施礼：“王大人一路辛苦。”

寒暄既毕，杨文广正色问道：“二位奉旨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王林答道：“万岁圣旨在此，待包大人宣读，令公爷自会明白。”

杨文广心头一紧，起身道：“来人，设香案，请包大人宣旨。”

包拯目光沉静如水。他转眸望了王林一眼，却不言语，忽又缓缓摇头，低声道：“不忙。先说几句话，再传旨意，也不为晚。”

王林闻言，脸上闪过一抹不耐，眼神中却掠过一道凌厉。包拯环顾四座，声音一顿，忽地问道：“我来问你，为何不见杨怀玉？”

杨文广心头一震，拱手答道：“钦差问他？犬子并不在宝阳。”

“哦？不在？”王林目光一紧，眸光如针，“此话从何讲起？钦差未至，便先避其锋，莫不是你听闻动静，将他藏了？”

“钦差此言差矣！”杨文广沉声回应，“家母身染重病，一月前我遣犬子南下探亲，途中兼为求药，此事尚有家将为证。”

王林冷哼一声：“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偏偏他此时不在。包大人，您还等什么？该开圣旨了！”

包拯目色凝重，长叹一声，转向杨文广：“既如此，便传旨罢。”他语气低缓，声如沉钟，“文广，将香案摆好。”

杨文广面色铁青，心头愈发沉重。案几摆妥，包拯从怀中取出诏书，展开，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帝驾崩，五帝即位。忠臣杨怀玉，心生不满，于夜潜宫禁，执刃行刺，意图谋逆。幸得太师刘毓舍命拦阻，搏斗之际，杨怀玉逃逸。天子震怒，命包拯、王林二人钦差，赴宝阳追缉逆贼杨怀玉，取其首级，以正国法。”

诏书读罢，堂中一片死寂。杨文广如遭雷击，骤然变色，退后半步，颤声道：“大人！怀玉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犬子忠心可表天地，自幼教养谨严，怎可能……怎可能刺驾？请钦差明察！”

包拯手中诏书缓缓垂下，长叹不语。此案真假，他心中早有几分断定。

王林冷笑：“杨文广，你竟还敢为贼子狡辩？宫中刺客自报姓名：杨怀玉。他言：‘老杨家为国尽忠数世，皇位却代代为赵家所据，此理难容。’他欲改天换日，废主自立，岂非大逆？你今藏匿贼子，难道无罪？”

杨文广只觉胸口发闷，气息不畅，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张口却发不出声。

片刻，他勉力定住心神，望向包拯：“包大人，此案之中，定有冤情！请您为我家主持公道！”

包拯目光低垂，神色愈发凝重，却依旧不发一语。王林见状，语带挤压：“杨令公，你是明白人。官差不由己，吾等奉命而来。若杨怀玉不在，那便请你代子领罪。”

“什么？！”杨文广面如死灰，呼吸陡促，“此案未明，何来‘子债父还’之说？”

“抓不到儿子，就拿老子抵命，有何不可？”王林斜睨着他，冷声一喝，“包大人，请传令，将杨文广解赴汴京，听候圣裁。”

包拯眉头紧锁，心知王林居心不良，然而诏令在前，反言则为抗旨。他低声劝道：“杨令公，既无法交出杨怀玉，只能请你随我回京了。”

“这……冤枉！实在是冤枉！”

“冤屈，自有皇上评断。”王林挥手，“来人，将杨文广缚了！”

话音落下，御林兵如潮水般涌上，齐声应诺。

正当危急之际，营门外忽然蹄声疾响，风尘滚滚，一骑飞驰而至。那马高八尺，通体墨黑，额生白星，四蹄如踏雷电。马上端坐一员壮士，年不过二十有余，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眉如卧蚕，目若朗星，一身黑缎箭袖，外罩黑袍，头戴软帽，五朵黄绒金球随风抖动，背负盔甲，槊挂鞍侧，威风凛冽，杀气腾腾。

此人正是——震京虎呼延云飞。

他是忠孝王呼延庆之子，母为王妃卢凤英，自幼在天波府长大，少习武艺，性烈如火，勇猛无双。年少时曾探地穴、打国舅，后拜八卦道长为师，学得一身奇技。随穆元帅征战南唐，屡建奇功，威名远震，南方军中但闻“震京虎”之名，便不战自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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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呼延云飞原镇守西夏，因战事暂缓，心念义兄杨怀玉，便请假南下探望，未料恰逢此变。

呼延云飞自西夏归来，一路马不停蹄，赶至辕门之外。那坐骑通体乌黑，喷云吐雾，尚未驻足，呼延云飞便一跃下鞍，身形矫健如虎，步入营门。

守门军卒识得他是少王爷，齐齐拱手，惊喜道：“少王爷竟亲临此处？”

呼延云飞负手而立，朗声一笑，道：“怎地，不许我来？我与杨怀玉并肩征战南唐多年，一朝分别，久无音讯，心中挂念，特来一探。”

军卒神色一变，忙道：“少王爷来得正是时候。杨将军恐遭大难！”

呼延云飞一听，目光骤凝：“出何变故？”

“汴京来了钦差，说杨将军弑君，欲将其押解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