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增不闪不避,目光中满是痛苦与哀求:“儿啊,若你真是我儿,这一锤你就砸下来吧。可若你心中还藏着一丝疑问,就听我把话说完!”
“住嘴!”李治英怒火爆发,咬牙切齿,“你要再胡言乱语,我就当场打死你!”
话未落,锤风已至!
高增急切地说道:“治英,你别动手,先听我把话说完!当年我在二龙山与你娘狄玉兰成亲,后来才发现她哥哥狄龙暗中陷害杨家。那时我心里一狠,为了断绝后患,动了杀她的念头。”
他说到这里,语气低了几分,眼神也黯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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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那时已经怀孕,眼看快要临产了。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饶她一命。我一念夫妻之情,再念腹中孩儿,终究没下得了手,放她逃走了。”
“她逃出山后,躲进了青云庵,正好临盆,幸亏遇到一个好心的道姑,在庙中生下了你。你还不到一岁,李广闯进庙里,因为自己没有儿子,就把你抢走了。你娘一路追着他跑,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到如今,她是死是活,我也不清楚。”
高增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
李治英听完,却没有动容,心中反而冷笑一声。他想:你昨天跟我打仗时怎么不说这些?今天睡了一觉,就变成我爹了?分明是你昨天挨了我一锤,心里过不去,才想出这一套来让我动摇、叫我投降。哼,我才不上你的当!
他冷冷道:“你说是我爹,那我问你,昨天咱们交手时,你为何一句不提?”
高增赶紧回道:“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真相。你那一锤打惊了我的战马,我被带着一路向西逃进山里,误打误撞进了一座小庙,那就是你小时候和你娘住过的青云庵。庙里的老道姑还在,她就是当年救你娘的人。正是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她还说,李广抢你走的时候,还踢了她一脚。治英啊,我从她嘴里得知你是我儿子。儿啊,认了我吧,跟我回大宋,反出南唐,一起去找你娘,一家人好好团聚!”
说到动情处,高增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李治英心中一阵复杂:这番话,他说得头头是道,不像是编的。连那道姑的名字、庙的旧事都说得清清楚楚,还哭出来了。一个铁汉子要是没几分真情,怎会当众流泪?他犹豫了一下,眼神微微闪动。
就在这时,山后忽然鼓声震天,喊杀之声响起。
“杀呀——!”
李治英回头一看,是南唐军催阵。他眼珠一转,立刻又硬起神色,冲着高增冷喝一声:“姓高的,休得胡言乱语!”
说罢,双锤齐举,猛然砸来。高增心中一沉:我这番苦心,终究打不动他!眼看锤影逼近,只得举枪招架。
李治英攻势迅猛,锤风呼啸,接连几下,锤枪相交,火星四溅。突然间,李治英战马一错,他把双锤交于一手,身子一伏,竟一把抓住高增胸前的丝绦,猛地一扯。
“给我下来!”
高增躲闪不及,被他从马上拽了下来。战马惊叫一声,扬蹄奔向宋营。
几名南唐兵士冲上前来,将高增按倒在地,拧肩锁臂,三下五除二便捆了个结实。
“押进山里去!”
“得令!”军兵答应一声,便将高增推搡着押走。
穆桂英站在阵前,见高增被擒,气得一夹马腹,拔刀上阵,亲自迎敌。
她原本是想趁势劝劝李治英,让他认下亲生父亲,不料李治英一看她冲过来,还以为是来挑战的,冷哼一声:“姓穆的,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二太子今日不奉陪,收兵!”
说完,调转马头,带着军兵退入山口。
穆桂英见李治英撤兵,也只得收势回营。
李治英回到南唐大营,入得帅帐,一屁股坐下,脸色阴沉。营中军士上前请示:
“将军,那姓高的怎么处置?”
李治英抬头问:“我父何时归营?”
“二王爷奉命入山议事,临行时说,三五日内不一定回来。”
“那就先把他押进空帐,派人严加看守,不得擅动,待王爷回来再作定夺。”
“遵命!”
军士应声而退,转身将高增押入偏帐,加派守卫,层层看守。
夜色沉沉,帐中灯火微暗,风吹动帘角,烛光摇晃。李治英独坐案前,神情愁苦,心事重重。高增方才说的那番话,一句句仍在耳边回荡,叫他心中难以平静。
他不愿信那是真的,却又无法当作没听见。一个人若不是发自肺腑,又怎会当着众人面前落泪?那眼泪,不像假的。可若真是如此……那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不会的,”他摇头,心中否认,“李广从小把我养大,百般宠爱,我要什么给什么,从未见他露出半点虚情假意。他若不是我亲爹,世上怎还有真情?”
可越是思索,心里越乱。高增所言也并无破绽,且句句在理,一时叫他真假难辨。一个是恩重如山的父亲,一个是泪洒当场的老将,他该信谁?又该不信谁?
他在帐中反复思量,坐立难安,最后狠狠一跺脚,咬牙道:“这事不能再拖,我得查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