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强人所难

文广见她出神,便试探着问道:“女寨主,我已如实相告,还望放我归营,我还有军务在身,不敢耽搁。”

丑姑娘仿若被这句话惊醒,猛地一抬头:“你想走?呵,现在可不能放!我们正寻你不得,你倒自己撞了上来!”

说罢,她吩咐一声:“来人,把他押到偏房,暂且看管着,不许松绑!”

“遵命!”两名喽兵答应着,将文广推出大厅。

杨文广被押出厅堂,心中暗自琢磨:她已知我身份,为何却不放我?难不成另有打算?

偏房就在东厢,木门一开,那喽兵将他一把推进去。房中不大,却布置得极雅致:靠墙一张榆木床,窗前八仙桌上摆着青瓷茶具,两把太师椅安放其旁,窗台上还养着两盆菊花,黄白相映,香气淡雅。

文广四顾打量,心头虽烦,神情却不由一松。

这时,门吱呀一响,一名丫环走了进来,十七八岁模样,眉清目秀,衣着朴素但整洁利落。她立于桌前,打量文广片刻,问道:

“你就是杨家的少令公?”

文广点点头:“正是。敢问姑娘,你家女寨主为何还不放我?前敌战事紧急,我须得即刻归营。”

那丫环微微一笑,语气温婉中带着几分促狭:“杨将军不必焦急,小姐不会杀你。小女子是伺候小姐的贴身丫鬟,特来向将军道喜。”

“道喜?”文广一怔,“我被你家小姐五花大绑,还有什么喜可言?”

丫环轻笑:“将军有所不知——常言道,不打不相识,我们小姐啊,这一绑,绑出了个天大的喜事来。”

文广狐疑道:“此话怎讲?”

丫环轻咳一声,略带笑意道:“咱们小姐心里自有盘算,将军不妨安坐片刻,兴许这桩事,真能变作一桩好姻缘。”

“什么?!”

丫环话音刚落,杨文广脸色骤变,仿佛被雷劈了一下,猛地坐回椅中,木然盯着她:“你说什么?”

丫环仍笑嘻嘻地望着他,语气却毫不含糊:“将军听明白了吧?我们小姐——便是曾寨主之妹,曾凤英姑娘,这些日子可是一心惦记着你哪。今日将军误入山中,于她而言,真是天赐良缘。”

文广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脑海里飞快闪过那个女人的模样——肤黑如漆,嘴大鼻阔,声音粗得似打铁铺的锤子。再想想刚才被她一把拽下马、五花大绑的情形,他只觉头皮发紧,心口发堵。

他咽了口唾沫,试图从椅上站起,却腿脚发虚。半晌才憋出一句:“大姐……这是何意?怎……怎会扯到婚嫁之事?”

丫环掩嘴轻笑:“将军别慌,这本就是喜事嘛!何至于吓成这副模样?”她笑容里透着一股“早已料到你反应如此”的调侃。

她徐徐开口,道:“我们寨主姓曾,名杰,是这磨盘山的头领。他素闻将军英勇,早在你未到朱茶关时,便常向我们小姐夸你是杨家后代,是少年英才、武艺超群。说得多了,小姐心里便记下了。她一开始还不认,可后来……连夜里都睡不踏实,眼圈黑了,饭也不吃了,脸都瘦了一圈。寨主心疼她,便发誓说,若有一日你来此处,定要替她成全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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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叹一声,眼神中竟带了几分真挚:“今日巧得很,小姐原本只为打猎下山,却偏偏把将军遇上。这不是缘分,是甚?她面子薄,不好自己开口,便托我前来说一声。”

文广听着,神情从惊恐转为恼怒,嘴角微抽,心中冷笑:说得倒好听,拿绳子绑人、软禁威逼,也配说是‘喜事’?

他霍地起身,双目微红,厉声道:“住口!”

丫环一怔,尚未来得及反应,他已怒声喝道:“我乃杨门之后,顶天立地之男儿,忠义为本,尚未娶妻,更不能儿戏婚事!你家小姐擅自扣人,强言许配,岂非荒唐笑话?”

丫环神情微变,转瞬又笑开:“哟,火气倒不小。姑老爷这是要发威吗?可惜,在我们这地方,你说了不算。”

“住嘴!”文广怒不可遏,“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我动手!”

“嘿,可吓不倒我!”丫环扬起下巴,冷笑道,“我倒告诉你,我们小姐也有话:你若答应,她便放你下山;你若不答应,就叫人砍了你脑袋!”

文广毫不退让,冷冷道:“做将之人,视死如归。你家小姐要杀,尽管来便是!”

“真不改口?”丫环气得跺脚,“那我可真要去回话了!”说罢,转身带着火气离开,帘子“哗啦”一响,消失在门外。

屋中陷入短暂静默,文广深吸一口气,心中气血翻腾:这等强嫁之事,简直荒谬之极!

不多时,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吧叽”“吧叽”,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文广心头。他抬眼望去,门帘一掀,那位曾凤英跨步而入。

她站在房中,一身红缎短打衣,铁掌般的大手叉腰,大刀未佩,却气势更胜在战场。

她张口便道:“怎么,你已经都听明白了?”

文广没有答话,脸色铁青。

曾凤英扬眉道:“我这么大个人,你别说不知我是谁。我长得是粗些,可我可没拿刀逼你。我嫁人,不图你相貌,不图你银钱,只因你是杨家人,是个有本事的男子。我嫁了你,也好做杨门女将。我一早便立下誓言,非你不嫁!”

她说得铿锵有力,眼中透着血气与执拗:“你别以为我贪你什么。我若不是认定你,早就一刀把你砍了。今日月下老撮合,天送你上山,你说我该不该收下?”

杨文广听到这里,怒火早已压不住,他大喝一声:“闭嘴!你这般行事,简直无耻!”

曾凤英面色一沉,寒声道:“你说我无耻?我看中你,是看得起你,你倒骂我?”

文广咬牙喝道:“我说了,我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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