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头王耶律萧金拍案而起,朗声道:“善!既如此,便请仙长为我上称之军师,统筹布阵之务!”当即下令,封葛太宣为“护国军师”,设八卦帐一座,供其布阵筹谋。王令传下,十七国齐调精兵猛将,会于北林之中,连日不息。
命令既下,诸国王侯纷纷分道回国,调兵遣将。未逾数日,十七国兵马齐集北林,旌旗漫天,鼓角连营,号称百万之众。主帅毡木拉、赤胡汉、完颜都、萧国燕,辅以韩铁雷、金花、银花二女将,皆统兵临阵,声势震地。葛太宣择林地为阵眼,观天星转移,察地脉阴阳,亲自布下“九宫八卦连环阵”。三十里外,层层鹿角,陷马坑、拒马栏、密布山野,一时间北野如云遮地,如覆天幕。
阵成之日,金头王耶律萧金遣使持檄,驰往幽州,投战书于火葫芦王萧国律座前。
而此时幽州,却风声鹤唳、局势未宁。
自呼延庆、呼延平夜闯敌营归来,幽州城内上下震动,军民欢腾。将卒士气顿振,而城楼之上,萧赛红却喜中含悲。喜者,外甥呼延庆死里逃生,归来无恙;悲者,钢叉公主铁叶梅血洒沙场,魂归荒野,为国捐躯。
王帐灯影浮动,烛火映面,萧赛红凝神抚剑,长叹低语:“庆儿命不该绝,竟能从长郭脱困归来,真是天佑北国。”呼延庆拱手肃声:“舅母,我夜入王宫,席中借酒设策,一戟挑破殿墙,纵马飞脱,始得逃出重围。”
萧赛红闻言,颔首而笑,眼中亦露欣慰:“好儿郎,果是我萧氏之后。你皇外祖可曾安然脱身?”
呼延庆答道:“王爷已率余军自长郭南归,不日当至。”言罢,转目北门之外,目光炯炯,如将破雪之刀,暗藏锋芒。
其时北风凛冽,寒气直逼,天幕低垂如铅云罩地。长郭王府内,灯火微明,一名军士急奔而入,跪倒偏殿,大声启奏:“禀王上,幽州被围,钢叉公主夜闯敌营,不幸阵亡,尸体现于城外。”
火葫芦王闻言,如遭雷击,朱笔失手而坠,身形一晃,双目圆睁:“你说什么?叶梅……战死?”其声如裂帛,满殿皆惊。须臾沉默,只见他闭目长叹,声音低沉如鼓:“传令铁炉,昼夜开铸,打造千斤铁椁,朕要亲自迎她回城,厚葬魂归。”
命既下,王宫铁炉火起,夜不熄烟。铁匠挥锤如雨,铁链声响彻大殿,千斤闸安,铁椁成。公主灵柩盛入椁中,火葫芦王披甲亲率近卫,离城迎丧,百里肃风。长郭仅留一员大都督镇守,其余人马尽数北行。行军不止昼夜,三日抵达幽州。
彼时,金头王耶律萧金已撤兵隐入北门林壑之间,未发一兵,疑云四起。城门洞开,王师归来,旌旗倒卷,百姓伏道。幽州宫中,素幡高悬,灵堂设于偏殿。呼延登、呼延庆披麻跪地,伏哭于前,哀声动天。堂前官将皆衣素垂首,哀乐低回,哭声不绝。
铁叶梅之死,震撼满城。她一生守节为门,养子十余年方得团圆,未享片刻安乐便战死疆场。北地百姓闻之,无不垂泪,咸称其为巾帼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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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英、崔桂荣守灵痛哭,几至昏厥。呼延守用负手而立,满面苍白,不言一语,神色如霜,终日守于灵前。丧事礼仪冗繁,皆由呼延庆一人亲力料理。至第三日,出殡之时,灵柩葬于南门外营地,官将百员送行,素袍满道,白幡如雪,风静如寂。
丧事甫毕,呼延庆便卧榻不起。悲愤过度,旧伤未复,操劳积累,心火攻顶,顿时高热不退,口中起泡如燎,气息沉重。御医诊视,神色凝重:“风寒入骨,火毒攻心,急症难疗,需静养调息,方有转机。”
连三日,呼延庆昏睡不醒,时常梦中呓语,低唤“娘亲”“叶梅”,言辞哀切,令人泪下。王秀英与崔桂荣衣不解带,守在榻前,愁容难掩。
至第四日,病势稍缓,热退一分。御医言:“尚需七八日始可起身,若再操劳,恐伤心脉。”
宫中气氛愈发凝重。萧赛红亦满面忧色。次子呼延广失踪未归,音信断绝;三子呼延明身负旧伤,尚由齐美容照料。金头王耶律萧金虽围而不攻,反令人心生忐忑:此静非静,恐藏杀机。
萧赛红夜坐帐中,心中沉吟:“我军兵弱将疲,若金头王耶律萧金借葛道长之阵乘虚攻城,幽州恐难自保。”
正当萧国律满心忧思,朝中议事未决,殿外忽有黄门疾入,跪地急报:“启禀王上,北城门外有使者来投书一封,称乃金头王耶律萧金所遣。”
萧国律闻言,目中闪过一缕冷光,沉声道:“此獠又起何计?呈上来!”
使者奉书,王亲启封。才阅数行,面色即变,指节微颤,低声喃喃:“完了……这回是再无退路了。”
萧赛红惊问:“父王,信中何事,竟如此骇人?”
萧国律神情恍惚,语声如絮:“金头王耶律萧金聚二十万精锐,布下‘九宫八卦连环大阵’,约我三日之内破阵。若胜,敌军即撤,并赔兵力之损;若不能破,不但要交出总盟主与元帅印信,更要献出呼家将,连幽州也要拱手让出……”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殿内一片死寂。萧赛红接过书信细看,再递予呼延守用与丞相魏通。众臣阅后,俱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萧国律阖目一叹:“孤素不通阵法,此局难解。若不能破阵,唯有退步,保全呼家血脉,归南朝避祸。”
萧赛红闻言,目光陡然锐利,语声铿锵:“父王勿忧。儿自幼随师习阵图兵法,虽未识此阵全貌,然阵法千变万化,总不离五行生克之理。我愿出城观阵,探明其势。若能破之,当奋起一战;若不能破,再谋后策。断不可束手坐待!”
萧国律望着女儿坚毅神情,似见故人风骨重现,沉声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语罢,他展信落笔,于信尾写道:“修书不宣,准时赴约,明日观阵,三日后破阵。”落款处一笔遒劲雄浑,题曰:萧国律。
封信命黄门官速递,使者接书翻身上马,马蹄如风,直奔北山大营。
是夜,萧赛红彻夜未眠。案前烛火未熄,帐内无人,唯她独坐沉思,双目通红,神色疲惫。呼延庆卧病榻上,生死未卜;呼延广音信杳无,生死不知;铁叶梅新殁,军心未定。她强自镇定,翻阅阵图兵书,推演破阵之策,却始终无解,满腔焦灼,无处倾诉。
天光微启,朝堂灯火通明。萧赛红披甲束发,神情肃然,入银安殿。殿中众臣早至,俱垂首无语。萧国律端坐御座,见女儿进殿,微微颔首:“整备出发,登城观阵。”
随王而行者:呼延守用、呼延广、呼延照、呼延平、呼延守信、齐美容、沙里托赫、额天雷、土金朗、土金星,皆披甲在列。
众人自午门而出,登骑至北城门,弃马登城,步至城垛之上。寒风扑面,旌旗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