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容貌更是天下无双,引得各国子弟求亲不断。然公主心志高远,立言择婿不凭门第,不看颜貌,惟以武论。自三日前开擂以来,凡连胜五将者,方有资格与其对决;若能胜之,便为北国驸马。
“今日,便是擂台最后一日。群雄并起,强将如林,不知鹿死谁手。咱们不妨亲眼一观,或有意外之喜。”
三子皆惊,马亮跃跃欲试,马明摩拳擦掌,呼延守用虽不发一语,然眉眼深处,已隐有波动。
马荣斜睨呼延守用,暗忖:“你若得公主垂青,既可入主北国,又可借兵兴复之业,此举若成,非独你之幸,亦是我马家之福。”
思及此处,大袖一挥,道:“走罢,今日就看,谁能笑傲群英!”
一行人旋即登车上马,朝小校场驰去。
放眼望去,旌旗招展,风卷猎猎,整座幽州小校场宛如一口沸腾铁锅。金鼓震天,人潮如海,各国王公将领列阵观赛,或披甲执戟,或锦衣加身,彩缎交映,铁甲生辉,喧声震耳。校场外围更设斗羊高台,一群异彩纷呈的战羊吼叫奔突,尘土飞扬,象征六国藩属各逞国威,其势盛极。
是日清晨,正值“六国群羊会”最后一程。旭日东升,霞光如练,映得校场银甲似雪,战袍如火。斗羊已定头魁,萧赛红亲手调教的小白羊以柔克刚,连胜诸国良种,技压群雄,夺魁在前,举场喝彩。
萧赛红骑坐高台,银甲衬红袍,眉梢眼角皆是英气,唇边笑意却难掩几分落寞。两日比武,选手十余,或老态龙钟,或庸资浮浪,无一入她法眼。她志在择婿为辅,需文武兼优、英气凛然之人,方能共掌兵权、并肩破敌。而今日已是最后之期,若仍无所获,恐落得一场空局。
此时,东角旌旗开道,幽州都督马荣领三名少年入场。三人皆英气勃发,衣甲齐整,站定场外。马荣回首吩咐:“你等仔细观战,莫要轻动。”遂一人径赴点将台。
台上金案银椅,火葫芦王耶律萧金正襟危坐,冕旒遮面,神情威严。文武两班各立两厢,肃穆无声。片刻后,王上传下口谕,传旨官高声宣道:“凡有志夺驸马者,先行挂号记名,连胜五人,方得与本国公主比试!”
此旨未歇,只听西北角一声大喝:“你家先锋爷到了!”
呼啸之声起处,尘土冲天,一骑青鬃烈马自阵外奔入。铃声震响,马身似铁铸,步踏如雷。马背之上,赫然坐着一员大将:身高九尺有余,膀阔腰圆,浑如铜浇铁铸,面色青黑,虎目环睁,鼻阔口方,须似钢针,一张面庞如铁獠金刚,狰狞可怖。
其头戴红底苇帘高冠,插翡翠雉羽,身披绿袍花褂,外罩黄锦战袍,五彩战靴踏地如雷,手中擎一条镔铁大棍,寒光凛凛,杀气直逼四野。
人群一阵低呼:“石虎——三川六国总先锋,镇殿将军!”
观战之侧,呼延守用闻声侧目,见此将如山凛凛,皱眉问道:“表弟,此人是谁?”
马明低声回道:“石虎,金头王耶律萧金亲任之先锋,统三川兵马,武艺凌人。与萧赛红同领一军,威震北疆。”
呼延守用冷笑:“元帅配先锋,倒也配得。只是——此人模样,着实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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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虽淡,语中讥讽却分毫不掩。实则心中微生轻蔑:如此怪相,也妄想觊觎佳人?
果不其然,石虎心中早已痴缠。萧赛红美艳绝伦,文武兼修,又是六国共主之女,正所谓世间难寻的天骄红颜。他石虎虽貌丑胆大,却自诩武艺盖世,自信凭一身战功,终能抱得美人归。一年前曾私请火葫芦王提亲,却遭婉拒,如今比武招亲正中其意。
两日来石虎未曾下场,实为养精蓄锐,蓄势待发。今晨精神抖擞,见大局将终,终于现身。
他勒马至点将台前,翻身下马,拱手上前朗声道:“末将石虎,愿上阵比武,角逐郡马之位!”
火葫芦王微眯双目,心知此人棍法虽高,性情却粗,面貌又太过狰狞,恐难得女儿欢心。但国之大事,岂可因貌拒人?遂缓声应道:“石将军,两日未赛,须连胜昨日五人,方得一试我家公主。可愿为之?”
石虎咧嘴而笑,獠牙毕露:“末将甘愿破阵!”
言罢翻身上马,扬棍入阵。马蹄旋舞,尘沙滚滚,只听他厉喝如雷:“谁来与我石虎一试!”
阵下诸将闻言默然,皆知石虎棍沉力猛,出手狠辣,无人敢轻言应战。
忽东角马蹄声骤至,一骑红鬃烈马风驰电掣,冲破尘浪。马上之人衣袍猎猎,三股钢叉寒光凛凛。此将翻身落地,朗声喝道:
“石虎,昨日我连胜五将,今日与公主比试。你今忽来搅局,意欲何为?来!看我的钢叉!”
石虎微眯双目,目光如刃,冷声喝问:“来者何人?”
那人勒马而立,钢叉横胸,声若洪钟:“黑水国大都督马马汉尘!昨日连胜五阵,本待今日迎战公主,不料你横闯阵中,欲夺我功名!石虎,你纵有蛮力,也休想独占!”
石虎闻言冷笑,铁棍一横,胸前生风:“好胆!既敢叫阵,我便送你一程!”
话未落音,马马汉尘暴喝一声,双臂发力,钢叉翻舞,寒芒如蛇出洞,直取石虎咽喉。石虎脚下不移,反臂挥棍,只听“砰”然一震,金铁轰鸣,声裂耳鼓,钢叉当场被震得倒弹而回。
二人战入梅花阵中,棍叉交击,火星飞散。石虎棍势沉雄,如山压顶,一招紧似一招;马马汉尘初尚能支,十数合后,只觉双臂酸麻,兵器如灌铅铁,眼前金星乱走,耳畔风声怒号,心胆已怯。
“不中!”他心头猛跳,暗叫不妙,急拨战马,倒拖钢叉,仓皇退走。
石虎立于阵心,铁棍拄地,仰天长笑,声震校场:“鼠辈也敢搦我?若非狼主严禁伤命,你早已血溅尘沙!可惜、可惜!今日兴犹未尽——还有谁,敢来试棍?”
笑声未歇,忽闻西北角一声厉喝:“石虎,休得张狂!骠骑大将军在此!”
话落马到,铁蹄踏地如雷,一骑铁青战马破阵而来。马上之人豹眼虬髯,面绘战纹,铁披风猎猎作响,手执牛头大镋,气势森然。
观者低声相告:“是耶律萧达!”
萧达纵马入阵,镋起如山,然未及数合,便被石虎连环重棍逼得连连后退,终至阵外,羞愤而走。
石虎接连破阵,七将皆退,场中顿失人声。校军场内,只余风动旗影,铁甲森寒。
他横棍当胸,放声大笑:“怎的?六国英雄,竟无人再敢出阵?如此说来,这驸马之位,舍我其谁!”
点将台上,侍官趋前禀道:“王上,诸将皆败,依例——请公主出阵。”
火葫芦王缓缓颔首:“宣。”
号角未鸣,东侧彩棚帘幕轻启。八名宫娥分立左右,一员女将缓步而出。
满场为之一静。
但见她银甲映雪,鬓发如云,英气逼人,正是北国兵马大元帅、六国第一女将——萧赛红。
她踏金蹄赤马,接过绣绒大刀,翻身而上,举止从容,未曾动刃,已令四野失色。
校场轰然:
“山鹰归阵!”
“雪中金凤!”
萧赛红神色不动,策马入阵,霜容如玉,气息沉凝,威势自生。她目光一扫,落在石虎身上,秀眉微蹙,心中暗道:
“此等粗陋之人,也敢妄求姻缘?纵有蛮力,岂配执我之手?”
石虎见她亲临,心神骤乱,热血上涌,耳根尽赤,忙勒马上前,强作恭谨道:“公主在上。末将石虎,今日最后一战,尚望留情。两年前中秋得见芳容,便魂梦不宁,今能对阵,虽死无憾。”
萧赛红凤眸一寒,声若冰裂:“住口!比武夺亲,只论刀下高低,休言私情。来战,胜我则言婚;败我,休作妄想!”
话音未绝,战马长嘶,大刀已起。寒芒如雪崩天倾,一式斜斩,直落石虎顶门!
石虎举棍硬挡,自恃力重,岂料刀势忽变,腕翻刃转,第二刀横扫而来,锋芒逼面,寒意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