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茅原的雨丝裹着血腥气钻进帐篷时，阿史那拔正用银镊子挑开火鸽腿上的竹管。

鸽羽还带着余温，沾在他绣金袖口上，像片被揉皱的残阳。

三日内七鸽飞，三落，三逃，一未现。他对着蹲在臂弯的猎隼低语，指尖顺着隼首的金铃纹路摩挲，林昭，你在等风变。

猎隼脖颈的羽毛突然炸开，鹰嘴猛地啄向火鸽的眼睛——这是它嗅到猎物恐慌时的本能。

阿史那拔却笑了，鹰钩鼻在烛火下投出锋利的影子：好个欲擒故纵。他将竹管里的假令扔进火盆，看着字迹在火焰里蜷成黑蝶，但你忘了，我养的隼，从不吃半饱。

帐外铁鹞的脚步声碾碎积水。

这个驯鹰二十年的突厥人裹着狼皮斗篷，腰间十二枚金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大人。

影鸽北上。阿史那拔扯下火鸽最后一片红羽，传令各哨：见穿旧唐袍者格杀勿论；见放鸽者围而不杀，引其再信。他将红羽按进铁鹞掌心，记住，要让林昭觉得，他的鸽子还能飞。

铁鹞捏紧那片羽毛，指节泛白：末将明白。他转身时，金铃震落帐角的雨珠，在地上溅出细小的坑。

林昭的靴底碾过太行北麓的碎石时，晨雾正漫过他的膝盖。

小伍突然拽他的衣角，手指指向山坳——那里本该有炊烟的村落，此刻只剩焦黑的断墙，门板上还钉着半具叛军的箭簇。

陈七，带两个人搜村。林昭压下喉间的腥气。

他记得三天前探马说这村有老弱妇孺，如今却连鸡犬都没留下。

小伍突然扑向驿站残壁，指尖划过墙面上深深的刻痕：鸽死于林四个字被刀凿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出半寸血渍。

少年的手指在字上反复摩挲，突然转身比划——他先指了指东南方，又双手比划出隼的尖喙，最后掌心朝上接雨。

风向西北，敌隼多自东南来？林昭眯起眼。

他想起这几日放鸽时，猎隼总是从同一个方向扑来，像提前算好了鸽群的路线。

小伍猛点头，又双手交叠做出的姿势，再摊开掌心作飞翔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