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引是碎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厅里的檀香味,但它的,没散。
她没解释,也没运功。只是把右手食指,悬在那枚碎引上方三寸,极稳地,停住。
三息。
那枚碎引表面的裂纹里,那缕暗红忽然了一下——不是跳,是像被什么更远的东西了一下,顺着裂纹的纹路,极慢地、游蛇似的,淌了半圈。
而几乎在同一瞬——
厅堂外头的院子里,那几株老槐树的方向,传来的一声极轻的、仿佛老枝承不住雪的响。
有人外出透气,碰了树枝。
但凌清墨知道,不是人碰的。
是这山庄底下,也埋着一截的脉——可能是当年某位祖师试砚时滴下去的残墨,也可能是更老的什么。她的一亮,那截脉就应了。
墨问手里的茶盏,停在唇边,没喝下去。
他下首那鸦青劲装的壮年男子,眉骨上的疤抽动了一下,右手已经搭上了腰间那枚黑铁砚的砚钮——那是沂蒙支的问罪砚,一拧,砚池能弹出三寸毒刃。
藕荷色褙子的老妇人,转念珠的手也停了半拍,乌木珠地轻响一声。
凌清墨把手指收回,重新把那枚碎引系回腰间,抬眼,看向墨问:
墨问前辈,引墨人这三个字,是墨衍门主当年铸引时,亲口定的。他没说持引者必须是墨门嫡传,也没说必须修为通天。
她顿了顿,目光从墨问,扫到鸦青劲装男,再扫到藕荷褙子老妇人,最后落回墨问脸上:
他只说——持此引者,墨脉应之
方才那一下,是这山庄底下的墨脉应的,不是我运的功。
诸位若还不信——
她袖口微动,那片油布裹的帛书,没拿出来,只露出一角泛黄的边:
——帛书可以现在亮。但亮了,就收不回去了。
厅堂里,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