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所以您一直没敢说。”
“是。直到三个月前,接到那个电话。”赵老头看向茶几,那里已经空了,“电话里的人,自称是凌工的后人,说想了解当年真相。我本来不想说,但他提到了那些黑斗篷的人,还提到了……墙上血画的一些细节。那些细节,我没对任何人说过,包括警察。他知道,说明他要么是真的凌工后人,要么……是那些黑斗篷一伙的。”
“您觉得是哪一种?”
“我不知道。”赵老头摇头,“他电话里很客气,说只是想了解真相,祭奠先人。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去档案馆查了当年的报纸,想确认凌工到底有没有后人。结果,在旧报纸的合订本里,发现了这个。”
他颤巍巍地起身,走到卧室,从床垫下,摸出一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小本子。本子很旧,塑料皮,里面是泛黄的信纸。
“这是凌工生前,有次喝酒喝多了,落在我这的。我一直忘了还,后来出事,就更不敢拿出来了。这次去档案馆,我顺便带上了,想看看有没有关联。结果,在里面发现了这个。”
他翻开本子,最后一页,贴着一张小照片。照片很小,是凌岳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两人靠得很近,笑容温暖。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若有不测,将此物交予吾妻苏婉。若苏婉亦不在,则交予吾子凌岳(同名)。切切。”
凌岳的妻子叫苏婉。而“吾子凌岳”,同名,显然不是凌清墨的直系祖上(那是凌岳的儿子),而是另一个同名的人。
凌清墨盯着那行字。墨龙鳞的记忆里,关于凌岳的记载,只有战斗和牺牲,没有提及他的家庭。但苏砚说过,凌岳当年,似乎有个妻子,在出事前就病逝了。没有提到有孩子。
“凌岳有孩子?”她问。
“不知道。凌工在厂里,很少提家里的事。我只知道,他妻子身体不好,常年卧床。有没有孩子,真不清楚。”赵老头指着照片,“但这个‘吾子凌岳’,同名,应该不是巧合。而且……”
他翻开本子前面几页。其中一页,记录着一些零散的文字,像是日记的片段:
“七月十五,中元。婉病重,托孤于苏师妹。此子身负‘墨痕’,命途多舛,望师妹看顾。若他日觉醒,可持此本,往寻‘墨斋’李师。然,未觉醒前,切勿告知其身世,免招祸端。”
苏师妹。墨斋。李师。
凌清墨的心跳漏了一拍。苏砚。墨斋是李奕辰的师父顾砚声的别号。李师,难道是李奕辰的师父?
凌岳将孩子托付给了苏砚?而苏砚,一直知道凌岳有后人,甚至可能在暗中看顾?
那这个孩子,现在在哪?是死是活?和那个“王先生”有没有关系?
“这本子,除了您,还有谁看过?”凌清墨问。
“除了我,就是刚才拿走文件的那个人。”赵老头苦笑,“他进来,什么也没说,就让我交出所有和凌工有关的东西。我本来想留一手,把这本子藏起来。但他好像知道我有别的东西,用枪指着我的头。我……我老了,怕死,就都交出去了。”
“他长什么样?”
“没看清。戴着口罩和帽子,声音也闷闷的,像是故意压低了。但……他右手虎口,有道很长的疤,一直延伸到手腕。拿枪的时候,疤很明显。”
右手虎口有长疤。凌清墨记下这个特征。
“他拿走的文件,是什么?”
“就是我当年私下记的一些东西。凌工出事前后,厂里的一些异常,还有警察来调查时,我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另外,还有几张我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关于当年其他几起离奇事件的报道。那些事,和凌工出事的时间、地点,都有些关联,我觉得不简单,就留着了。”
“什么离奇事件?”
“西城区老宅闹鬼,一家三口离奇死亡,尸体像被抽干了血。城南化工厂毒气泄露,但死的人身上没有中毒迹象,反而是……皮肤下面,有黑色的纹路。还有城北的乱葬岗,有人说半夜看到红光,还有哭声。”赵老头顿了顿,“这些事,后来都不了了之。但我总觉得,和凌工出事,脱不了干系。那些穿黑斗篷的人……不是人。他们是……怪物。”
凌清墨沉默。这些事件,在第七局的档案里,应该都有记录。是血墨污染的早期案例,也是狩墨者活动的痕迹。凌岳当年,很可能就是在追查这些事件,才被狩墨者盯上,最终灭口。
“那本子,您还能回忆起多少内容?”
“记不清了。人老了,脑子不好使。就记得,里面还有些数字,像是坐标,又像是日期。还有几页,画着奇怪的图案,像道士的符,又不太一样。”赵老头努力回忆着,“哦,对了,最后一页,凌工用血……对,是血,写了个字。就一个字。”
“什么字?”
“‘钥’。”
钥。钥匙。
守墨人持钥匙。凌岳是守墨人,他留下的本子里,用血写了个“钥”字。是在暗示什么?守墨人血脉是钥匙?还是说,有什么具体的“钥匙”,被他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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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墨感到线索如乱麻,纠缠不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凌岳的死,他留下的孩子,这本笔记,以及现在有人追查这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守墨人血脉的秘密,以及“钥匙”的真正含义。
而苏砚,作为凌岳信任的“苏师妹”,很可能知道得更多。但她之前,从未提及凌岳有孩子,也从未说过这本笔记的存在。
是不知道,还是……有意隐瞒?
“赵老先生,”凌清墨站起身,从背包里取出一叠现金,放在茶几上,“这些钱,您拿着,换个地方住几天,或者出去旅旅游。最近别在家里待着,也别接陌生电话。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赵老头看着那叠钱,又看看凌清墨,眼神复杂:“你……真是凌工的后人?”
“是。”
“那你……要小心。”赵老头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些人,不会罢休的。凌工那么厉害的人,都……你别重蹈覆辙。”
“我会的。”凌清墨点头,重新戴上帽子,走向阳台。临出门前,她回头,“如果想起本子里其他内容,或者有别的发现,打这个电话。”
她将一张写着一次性号码的纸条,压在现金下面。然后拉开阳台门,翻身而下,消失在巷子的阴影中。
赵老头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叠钱和纸条,很久没动。然后,他慢慢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和空荡荡的巷子,喃喃自语:
“凌工……你后人,回来了。这世道……又要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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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墨没有立刻离开老居民区。她在巷子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然后走进一家街角的网吧,要了个最里面的包间。
打开电脑,插入特制的U盾,屏幕亮起复杂的登录界面。输入密码,指纹验证,虹膜扫描。界面跳转,进入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纯黑色操作界面。是老墨提供的加密通讯和查询平台,连接着他在地下世界经营多年的信息网络。
她将无人机拍摄到的背影照片、赵老头描述的“右手虎口长疤”特征、以及“王先生”那个已经停机的电话号码,全部输入搜索系统。然后,又调出之前“信使”给的那张偷拍照——周振和林晚在咖啡馆会面的照片,将林晚的侧脸图像单独截取,也放入比对库。
系统开始运行,进度条缓慢推进。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整理着思绪。
凌岳留下的孩子,托付给了苏砚。但苏砚从未提起。为什么?
有两种可能。第一,那孩子出了意外,早夭,或者失踪了。苏砚不愿提起伤心事。第二,那孩子还活着,但处境特殊,苏砚必须隐瞒他的存在,甚至对凌清墨这个“后人”也要隐瞒。
如果是第二种,那个孩子,现在会在哪?会不会就是……一直在追查凌岳旧事的“王先生”?或者,是刚才那个夺走笔记的疤手男人?
还有“钥”字。凌岳用血写下的这个字,是警示,还是线索?和守墨人血脉有关,还是和某个具体的物品、地点有关?
她想起哥哥凌锋留下的那枚半月玉佩,和“月华佩”能组成完整的圆月。月华佩是墨砚一脉的封印钥匙。而守墨人持的“钥匙”,又是什么?
线索太多,但都支离破碎,缺少一根串联的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