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章 化工厂

墨砚诡录 墨砚执守 4923 字 5个月前

下午一点二十分,黑色轿车停在废弃化工厂三公里外的国道岔路口。

凌清墨推门下车时,山风裹挟着化工厂特有的、陈年的化学试剂与铁锈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她背上背包,墨刃用特制的绑带固定在左腿外侧,枪套里的配枪也上了膛。

“凌小姐。”司机老陈从驾驶座探出头,递过来一个单筒的袖珍望远镜,“李先生说,进厂区前先用这个看。望远镜改装过,镜片嵌了‘观墨符’的基底,能帮你节省点力量。”

凌清墨接过。望远镜只有巴掌长,镜筒冰凉,对着化工厂方向看去时,视野里并没有异常——只是大片生锈的管道、坍塌的厂房、及腰的荒草。

但当她集中精神,试着催动掌心那枚传承印记时,镜片深处忽然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视野变了。

荒草丛中,隐约可见丝丝缕缕暗红色的气流在缓慢飘荡,像是稀释后的血雾。而那些坍塌厂房的阴影里,偶尔会闪过一瞬更深的墨色——快得像是错觉,但残留的轨迹却让凌清墨的脊背泛起寒意。

“看到了?”老陈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对这种景象早已习惯。

“……嗯。”

“那些是‘血墨残迹’。”老陈熄了火,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一根,“血墨绘制后,会在空气中残留三天左右。残留越浓,说明绘制时间越近,或者……用的‘料’越新鲜。”

“料?”

“祭品。”老陈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狩墨者画门印,需要活人的血做墨基。一个人大概能抽400毫升血,够画一个巴掌大的符号。你昨晚看到的那个门印,目测面积至少两平米。”

凌清墨握着望远镜的手紧了紧。

“别多想。”老陈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干这行,心要硬。你哥哥当年第一次见到血墨现场,吐了半小时,后来不也习惯了?”

“你认识我哥?”

“李先生派我送过他两次东西。”老陈弹了弹烟灰,“一次是边境,一次是临江。你哥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清楚代价。他选这条路,不是为了让你现在手软。”

凌清墨沉默了几秒,放下望远镜。

“我该进去了。”

“四点整,我在这等你。”老陈从后座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箱,打开,里面是两把造型奇特的枪械——枪管比常规手枪粗一圈,弹匣位置装着透明的容器,里面是暗蓝色的荧光液体。

“这是……”

“第七局的试验品,‘蚀’力抑制弹。”老陈将其中一把推过来,“原理我不懂,李先生说是用‘墨枢’的碎屑做的弹头,能暂时干扰狩墨者的血墨术。有效射程三十米,弹容量六发。省着用。”

凌清墨接过枪。入手比想象中沉,枪身的质感非金属非塑料,温润得像玉石。

“怎么用?”

“和普通手枪一样,但后坐力大。瞄准躯干打,打中会爆开一团墨雾,能让对方动作僵硬三到五秒。就这点时间,够你跑或者补刀了。”老陈顿了顿,“记住,只是抑制,杀不死。狩墨者的核心是血墨印,不打碎那个印,他们就能一直重生。”

“血墨印在什么位置?”

“不一定。有的在胸口,有的在背上,还有的藏在脑子里。”老陈合上箱子,“用你的观墨之眼看,哪个地方‘墨’的浓度最高,就是印的所在。但打碎血墨印的瞬间,会产生小范围‘墟爆’——威力不大,但足够把你震晕。所以最好拉开距离。”

凌清墨将枪插进战术背心的备用枪套,检查了一遍装备:配枪、抑制枪、墨刃、急救包、三枚闪光弹、水、通讯器。

“走了。”

“保重。”老陈冲她点点头,重新点燃一根烟。

凌清墨转身,踏进了及腰的荒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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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厂的全盛期是三十年前。当时这里是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染料化工基地,鼎盛时员工超过五千人。但九年前,一起重大安全事故导致核心反应釜泄露,有毒气体笼罩了半个厂区。事故造成十七人死亡,上百人受伤,工厂被永久关停。

之后这里就成了废墟。政府几次想拆除重建,都因为残留污染物的处理问题搁置。久而久之,连拾荒者都不太愿意靠近——传说夜里能听到反应釜里传出敲击声,像是当年困死在里面的人还在挣扎。

凌清墨在杂草中穿行,脚步放得很轻。多年的刑侦训练让她习惯性观察地面——草丛里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不止一人,足迹很新,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她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拨开几株断草。草茎断口处,有极细微的暗红色结晶。

血墨的残留物。

凌清墨催动观墨之眼。视野里,那些结晶散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滴滴缩小的血珠。红光延伸出细细的丝线,指向工厂深处。

她顺着痕迹前进。

十分钟后,她站在了厂区的核心地带——曾经的中央控制楼前。这是一栋四层的水泥建筑,外墙布满裂缝,窗户早已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

小主,

控制楼的大门虚掩着,门轴锈死了,只留出一道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缝里涌出更浓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腐臭。

凌清墨拔出抑制枪,左手反握墨刃,侧身挤进门内。

一楼大厅空旷得令人心悸。地面铺着碎裂的水磨石,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正对大门的位置,原本的厂区沙盘模型已经坍塌,只剩下一堆水泥碎块。

但凌清墨的目光,凝固在东侧那面墙上。

从地面到天花板,整整一面墙,被密密麻麻的血色符号覆盖。

不是昨晚老街巷那种单一的符印。这是上百个、甚至上千个扭曲的字符叠加在一起,层层叠叠,像某种疯狂的文字风暴。字符的大小、形状都不相同,有些像甲骨文,有些像道教符箓,还有些根本就是无法理解的涂鸦。

但所有字符,都在缓缓流动。

不是错觉。那些暗红色的墨迹,真的在墙面上如活物般蠕动、交织、重组。每蠕动一下,空气中的血腥味就浓一分,那种甜腻的腐臭味也更重一分。

凌清墨感到一阵眩晕。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些流动的字符似乎组成了某种更大的图案——

一只眼睛。

一只由无数血色符文构成的、巨大的、半睁着的眼睛。

就在她看清图案的瞬间,那只“眼睛”忽然完全睁开。

墙面上所有的字符同时凝固,然后齐刷刷转向她。

凌清墨浑身的汗毛倒竖。她想后退,但双脚像被钉在原地。那只“眼睛”的瞳孔位置——大约在墙面三米高的地方——开始渗出新的墨迹。不是暗红,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

黑墨流淌而下,在墙面上勾勒出一个门的轮廓。

双开门,高约三米,宽两米。门扇上浮刻着她从未见过的浮雕——扭曲的人形彼此纠缠,肢体断裂处生长出藤蔓般的触须,触须末端又绽开一朵朵墨色的花。

门正在缓缓打开。

不,不是门在开。是门后的“空间”在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旋转的、墨色的旋涡。旋涡深处,隐约可见建筑的飞檐,和她在地下石室绢帛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墟门。

第六扇门,就在这里。

凌清墨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从那种被凝视的僵直中挣脱出来,她踉跄着后退,同时对着通讯器低吼:

“化工厂!控制楼!门已经——”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风声。

凌清墨本能地前扑。一道暗红色的、由凝固血墨构成的“刃”,擦着她的后颈划过,削断了几缕扬起的发丝。

她翻滚起身,半跪着举枪。大厅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

不,是三个“东西”。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工装,样式陈旧,像是化工厂当年的工作服。但衣服下摆和袖口都渗出暗红色的污渍。三人的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下巴——皮肤是种不正常的灰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蛛网般的暗红纹路。

狩墨者。

站在中间的那个最高,接近两米。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粘稠的血墨在掌中缓缓旋转、塑形,最终凝固成一柄扭曲的短刀。

“守墨人……”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铁皮,“钥匙……交出来……”

凌清墨没有回答。她屏住呼吸,观墨之眼全力运转。视野里,三个狩墨者周身都缠绕着浓稠的血色气流,但浓度最高的位置——

左边那个,在左胸。

中间的高个子,在额头。

右边那个最矮的,在后颈。

血魔印的位置。

“不给……就自己取……”高个子向前踏出一步。他脚踩过的水磨石地面,无声地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脚印。

凌清墨扣动了扳机。

抑制弹脱膛而出,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淡蓝色的光轨。子弹精准地命中高个子的胸口——但就在击中的瞬间,他胸口的工装布料下,猛地涌出一团血墨,像盾牌般挡在身前。

子弹没入血墨,爆开一团墨蓝色的雾。雾气笼罩了高个子上半身,他动作明显一僵,体表的血墨纹路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但另外两个狩墨者动了。

左边的矮个子身形一晃,竟直接化作一滩血墨融入地面,下一秒就从凌清墨侧方的阴影中钻出,血墨凝聚的利爪直掏她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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