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豁然开朗。
所有人在踏出甬道的那一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彻底僵立在了原地。就连一向镇定的石子腾,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讶异,随后便化作了浓浓的兴味。
“好大的手笔。”石子腾轻声赞叹。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下地宫。穹顶高达数百丈,足以容纳一座小山。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颗犹如星辰般璀璨的夜明珠,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发光晶石,五颜六色,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那些光芒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缓慢地流转着,像是在模拟某种远古的星空图景。
地宫的建筑风格极其粗犷、宏大,充满了野性的张力。巨大的石柱高耸入云,每一根都需要七八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石柱上雕刻着吞吐日月的远古凶兽,有展翅遮天的巨鸟,有翻江倒海的蛟龙,有顶天立地的巨人,每一幅雕刻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地面铺设的不是石板,也不是砖块,而是一整块一整块打磨光滑的玉髓。这些玉髓通体透亮,温润无比,内里还有一道道天然形成的纹理,像是流动的云雾,又像是某种蕴含天地至理的符文。
但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地宫正中央的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形,通体由一种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冰块砌成。那冰块蒸腾着一层薄薄的寒气,在接触到空气之后,立刻凝结成一片片细小的冰晶,在空中飘飘荡荡,像是下了一场蓝色的雪。
“太初神冰……这是太初神冰!连大能都要眼红的极品炼器神材啊!”姜铁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的眼中燃烧起了疯狂的炽热。
太初神冰,传说中只有在天地初开、万物尚未定型之时才会凝结出的至宝。用这种神冰炼制的法宝,不仅坚不可摧,而且能够自发生成极寒领域,冻结万物。在荒古时代,哪怕只是一小块太初神冰出世,都足以引发一场波及整个大域的争夺。而眼前这座祭坛,足足有数丈高,通体由太初神冰砌成,这价值已经无法用数字来衡量了。
“如果我能把这座祭坛带出去……不,只需要搬走一部分,就足以让整个姜家的实力提升一个大档次!”姜铁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但他还来不及畅想,目光就被祭坛顶端的事物彻底吸引住了。
在祭坛的最顶端,端坐着一具高大的白骨。那具白骨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每一根骨骼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它生前不知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哪怕只剩下一具枯骨,依然散发着一股横压八荒的恐怖威势,让下方那些只有命泉境的散修们双腿发软,几乎要顶礼膜拜。那气势像是化作了实质一般,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而在那具白骨的双手交叠之处,静静地悬浮着一部古朴的玉石经卷。那玉书散发着蒙蒙的青光,如同水波一般向外扩散。隐隐有大道伦音从中传出,又像是远古的圣贤在耳边低语,讲述着天地间最根本的奥秘。即便相隔数百步,众人依然能感觉到体内气血的翻涌,苦海中的命泉在不由自主地喷发,仿佛只要看一眼那卷玉书,自己的修为就能立刻突破瓶颈。
“那是……古经!是一部完整的古经!!”姜铁彻底失态了。他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赤红,额头上青筋暴突,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拉车的风箱。他向前迈了两步,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停住了脚步。但他那贪婪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钉在那部玉书上,一刻也不愿意移开。
在荒古前期,人族的修炼之法大多残缺不全。各大家族和圣地手中掌握的法门,要么是太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要么是无数前辈修士用性命摸索出来的粗浅经验。一部能够直指大道、哪怕只是残篇的古老经文,都足以在一个大域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甚至能让一个二流势力瞬间跃升为无上大教。而眼前这部玉书,从它散发的大道气韵来看,绝对是神话时代某位天尊,或者是太古初期某位无上皇者留下的绝世真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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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宫秘境的无上法门……”
石子腾微微眯起眼睛,他的重瞳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那双眼睛中混沌光泽流转,像是两个微型的宇宙在缓缓旋转。他直接看透了玉书表面笼罩的层层光晕,看到了内部那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深奥的古老神文。那些神文每一个都像是活着的生灵,在玉书内部游走、组合、衍化,展现出无穷无尽的奥义。
“我正在推演如何将‘道宫五神’融入我的中丹田‘人界’之中,正愁没有正统的遮天法门作为参考,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这运气,连我都觉得有些欺负人了。”石子腾心中暗笑。
他此行化身散修,混迹在这些盗墓贼和底层修士之中,为的就是搜集这些失落的经文。遮天体系的五大秘境,每一个秘境都有相应的修行法门和经文奥义。他虽然在乱古时代就是绝顶强者,对天地大道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但遮天法终究是一个全新的体系,有其独特的思路和法理。他需要大量的参考资料,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两大体系融会贯通。而这部玉书,记载的正是道宫秘境的无上法门,恰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都别动!”
姜铁猛地拔出战刀,厉喝一声。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的地宫中炸响,将所有人从沉醉和贪婪中惊醒过来。
他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身后的二十名姜家精锐立刻上前一步,长戟平举,整齐划一地指向了那些散修,也隐隐将石子腾包围在了中间。
人情世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就是个笑话。
就在片刻之前,姜铁还对石子腾一口一个“石公子”叫得亲热,满脸堆笑,姿态放得极低,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但现在,宝藏就在眼前,而且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危险。姜铁心中的贪婪和杀意,瞬间就压过了对石子腾阵法造诣的忌惮。
“姜执事,你这是什么意思?”石子腾双手依然拢在袖子里,脸上不见丝毫慌乱,甚至还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他微微偏头,看着姜铁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面孔,眼中满是戏谑。
“石兄弟,明人不说暗话。”姜铁连称呼都变了。从“石公子”到“石兄弟”,看似亲近了,实则是在划清界限。他的眼神冷厉如刀,语气中满是森然的杀机,“这部古经的价值,你我心知肚明。它不是你们这些散修有资格染指的。我姜家为了探索这处古矿,死伤惨重,光是前期的勘探就折损了三十多条人命。这经文,只能归我姜家所有。”
“哦?哪怕是我带你们安然无恙地走到这里的?”石子腾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
“北域的规矩,活人才能把宝物带出去。”姜铁冷笑一声,手中战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火焰纹路开始亮起,一股炽热的气息向四面八方扩散,“石兄弟,你的阵法造诣确实惊人,姜某佩服。但这里是祭坛,是放置宝物的地方,周围并没有什么天然绝阵。而你的修为,不过区区命泉境。”
姜铁上前一步,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神力波动。一道赤红色的神虹从他苦海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座神桥的虚影。那座神桥横跨虚空,散发着炽热的光芒,仿佛能够沟通天地,接引大道。
神桥境巅峰!
足足高出石子腾两个小境界!
“这老狐狸,终于露出獠牙了。”马老三躲在人群后面,吓得浑身直哆嗦。他本以为抱上了石子腾的大腿,算是找了一个靠山。没想到转眼间,这个靠山就要被人砍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缩到了所有人的最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把你们身上的源石、法宝全都交出来,然后自废修为,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姜铁傲然地看着石子腾和剩下的散修,仿佛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执事大人!饶命啊!我们什么都不要了,我们这就走!我们出去之后一个字都不会说!”几个散修崩溃地跪地求饶,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脑袋把玉髓地面磕得“砰砰”作响。
“走?你们看到了古经,还想活着出去走漏风声?”姜铁眼中杀机毕露。他缓缓举起了左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杀!一个不留!”
“噗!噗!噗!”
二十名训练有素的姜家精锐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长戟挥舞,寒光闪烁,鲜血飞溅。那些早已精疲力竭、吓破了胆的散修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甚至有些人还跪在地上求饶,就被一杆长戟从后心贯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具温热的尸体。
顾长风那老头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珠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想要说什么,但一杆长戟已经从他的前胸贯入,后背穿出。他张了张嘴,口中涌出一股血沫,然后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中。至死,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他带进矿洞的人,会如此干脆地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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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三尖叫一声,转身想跑。但他的速度远不及那些训练有素的姜家修士。一名姜家修士从侧面一个箭步冲上来,手中长刀斜斜一划,直接将他劈翻在地。马老三捂着肚子上的伤口,血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短短几个呼吸间,平台上就只剩下了石子腾一个“外人”还站着。
鲜血染红了白玉地面,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和祭坛上太初神冰散发出的清冷寒气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气味。
石子腾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他的双手始终拢在袖子里,既没有出手相助,也没有出言阻止。他看着那些散修一个个倒下,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平淡。
“看到没有,这就是修行界的蠢货。”石子腾在心中轻叹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那个远在乱古时代、天生重瞳的儿子石毅的身影。那个孩子天赋绝伦,才情惊世,但性格太过孤傲,有时候也太过自负。石子腾不止一次地想要教他一些人情世故,但石毅那孩子总是听不进去,仿佛在他的认知里,天才就该有天才的活法,不需要理会这些世俗的蝇营狗苟。
“毅儿啊,为父若是以后能回去,一定要把这段影像放给你看看。你要记住,永远不要轻视那些带你走过死地的向导,更不要在还没确认宝物是否安全之前,就急着杀人灭口。这种反派死于话多和猴急的戏码,实在太掉价了。”石子腾在心中默默地给儿子上课。
这是一个老父亲对儿子的跨时空“现场教学”。可惜,石毅现在看不见。石子腾甚至有些遗憾,要是能把这场景用留影石录下来,等以后有机会拿给石毅看,那小子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石兄弟,你的定力倒是不错。死到临头了,居然还不求饶。”姜铁提着滴血的战刀,带着二十名手下,将石子腾团团围住。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一步一步地逼近,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散修的鲜血上,留下一个猩红的脚印。
“求饶?”石子腾终于将双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他轻轻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随意而从容,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姜铁,我刚才说你们修炼的功法破烂,可能你心里还不服气。现在看来,你们不仅功法破烂,连脑子都修炼傻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姜铁大怒,神桥境的威压毫不保留地向石子腾碾压过去。那股威压如同实质的浪潮,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得发出一阵“嗡嗡”声。几个靠得近的姜家精锐都被这股气势逼退了半步。
然而,石子腾却如清风拂山岗一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衣袍甚至都没有因为那股威压而出现任何变化,仿佛那股足以让命泉境修士当场跪下的恐怖压力,对他来说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微风。
“你仔细看看那个祭坛。”石子腾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座太初神冰砌成的金字塔。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解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姜铁一愣,下意识地顺着石子腾的手指看过去。祭坛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太初神冰散发着幽蓝的光芒,那具白骨端坐在顶端,古经悬浮在它的手中。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常。
“你觉得,一位能够留下如此无上古经的古老存在,他的陵寝中心,会没有任何防备地敞开大门,等着你们这些连神桥都没跨过去的蝼蚁来拿东西吗?”石子腾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你什么意思?!”姜铁心中猛地一突,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猛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石子腾,但后者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意思就是……”
石子腾突然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