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瞒天过海遁暗河

马老三在黑风山混了几十年,见过最狠的土匪头子,也就是设个埋伏、劫个道、绑个票。那些都是小打小闹,跟石爷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比起来,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眼前这个看似虚弱的少年,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仅仅只是用了一个编造的名字,配合一丝真实的古老气息,就把黑水城搅得天翻地覆。这种算计人心的本事,比任何神通法术都要让人恐惧。因为法术再强,也只能杀一个人。而石爷这种手段,能让无数人自相残杀,他自己却坐在暗处喝茶看戏。

“石爷……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马老三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涩。他看向石子腾的眼神中,不仅有敬畏,更多了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老奴这回是真服了,五体投地。以后您说什么,老奴就做什么,绝不敢有半句疑问。就算是您让老奴去跳流沙河,老奴也二话不说。”

他现在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在绝命谷底的时候没有起什么歪心思,庆幸自己选择了老老实实当一条狗。如果当初他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念头,恐怕现在早就跟赵执事一样,被一拳锤碎了脑袋,尸体化成一摊冰渣子,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若真和这种人为敌,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甚至死了之后,还得替人家数钱。

“行了,收起你那套马屁。”

石子腾摆了摆手,语气中没有被吹捧的得意,只有一种见惯了世事浮沉的平淡。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光靠算计是活不长的。今天我能算计雷霸天和欧阳绝,是因为他们在明处,我在暗处,而且他们本来就互相猜忌。如果换一个场景,换一个对手,这种算计未必能奏效。”

“归根结底,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石子腾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自己那双修长却苍白的手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他现在虽然靠着重瞳的玄妙和对人心弱点的精准把握,能布下这种连环局,但他目前的硬实力,依然是个致命的短板。苦海境初期,说出去都是笑话。要不是有重瞳和乱古法这两张底牌撑着,他连黑水城的城门都进不去。

而且,这个时代,比他前世从书中读到的更加混乱、更加残酷。

他所处的这片时空,各大古老世家正在崛起,争夺源矿、争夺地盘、争夺古经。那些从太古年间沉睡至今的古生物,偶尔也会在名山大川中显化,一怒之下吞噬一座城池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人族虽然已经大兴,修炼体系也早已传遍天下,但在这片广袤无垠的东荒大地上,每一天都有无数修士死去,也有无数修士在杀戮中崛起。

没有足够的力量,随时可能沦为别人脚下的枯骨。甚至连被人记住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那……石爷,既然那什么‘远古秘宝’是您编的,那赵执事这玉简里的路线,到底通向哪儿啊?”

马老三小心翼翼地问道,一边说一边弯腰捡起脚边那枚玉简,用袖子擦了擦上面沾的船板灰。

“他倾家荡产花了上万斤源买这块冥海寒玉,总不能是为了去避暑吧?这玉老奴虽然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但光是那股寒气,就透着一股子不凡。能让赵执事宁可挪用宗门公款也要买的东西,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凉快。”

“这块寒玉,是极寒之物,专门克制天下奇火。”

石子腾拿起膝盖上那块冥海寒玉,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玉石光滑冰冷的表面。指尖触碰到玉石的瞬间,一股极寒之气顺着手指蔓延上来,让他的指尖微微发白。

“赵执事要去的地方,自然是一处火极之地。而且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种足以烧穿虚空、连大能都不愿轻易踏足的天地奇火。只有这种级别的火焰,才需要用冥海寒玉这种级别的宝物来克制。”

石子腾眯起眼睛,回忆着玉简里那张残图上的纹路。

那张残图他只看过一遍,但重瞳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每一个细节都已经被他深深烙印在脑海中。那些古老的道纹,那些标注着山川河流的线条,那些代表了不同禁制等级的符文,全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浮现。

“如果我没推演错的话,这路线图指向的位置,在北域的极深处。那里有一片被世人称为‘赤炎天堑’的绝地。”

“赤炎天堑?!”

马老三听到这个名字,手里划船的动作猛地一顿,船桨差点脱手。他猛地转过头,脸上满是惊骇之色,声音都高了半拍。

“石爷,您是说……那个连飞鸟都渡不过去、号称能把命泉境修士的苦海都烤干的赤炎天堑?!”

“看来你知道那个地方。”

石子腾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还以为马老三只在流沙河一带活动,没想到连北域深处的地名都听说过。

“能不知道吗!”

马老三苦笑一声,那张老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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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年轻的时候,大概三十多年前吧,曾跟着一支商队去过北域边缘。那时候老奴还只是个苦海境初期的小虾米,跟着商队跑腿混口饭吃。那支商队是要去北域深处一个叫‘黑石城’的地方交易源矿。”

“我们路过赤炎天堑外围的时候,远远地看过一眼。那一眼,老奴到现在都忘不了。”

马老三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场景。

“方圆万里,寸草不生。别说是树了,连一根草、一株苔藓都看不到。大地全是被烧红的岩石,那些岩石红得透亮,像是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铁块。有的地方地面裂开了几丈宽的口子,裂缝里往上喷着白气,那白气的温度,隔着几十丈都能把人的皮肤烫出水泡来。”

“商队里有个命泉境巅峰的护卫长,自恃修为高深,想靠近裂缝看看底下有什么。结果刚走到裂缝边缘,还没往下看,他身上的衣服就自燃了。整个人在几息之内被烧成了一具焦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几声。”

马老三说到这里,打了个寒颤。

“从那以后,老奴就记住了这个名字。赤炎天堑,那地方别说散修了,就算是那些大势力的人,也不敢轻易深入。据说那地底深处,沉睡着某种上古火精,每隔几百年就会苏醒一次,喷吐火焰,焚烧万物。还有人说,那片赤地本身就是一位陨落的远古火神的尸体所化。”

“赵执事莫不是失心疯了,想去那种地方寻宝?他一个命泉境后期的修士,就算有这什么冥海寒玉护体,进去也是九死一生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石子腾淡淡地说道,语气中没有对赵执事的嘲讽,也没有对他的同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赤炎天堑虽然凶险,但越是凶险的地方,往往伴随着天大的机缘。这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铁律。你想想,一片连大能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绝地,里面会藏着什么?如果只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去送死?”

马老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想起黑风山那些禁地,越是危险的地方,进去的人越多。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危险和机遇是并存的。

“那玉简上的道纹古老而繁复,隐隐有交织出天地规则的趋势。”

石子腾继续说道,目光变得深邃。

“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圣人级别的强者出手,但我从重瞳中传承的本源记忆里,对这种层次的道纹有一些模糊的认知。能将道纹烙印到这种程度的,至少也是超越了道宫秘境、甚至超越了四极秘境的存在。”

“赤炎天堑的深处,很有可能陨落过一位荒古前的圣人,甚至是比圣人更古老的存在。那里,极有可能是那位大人物的道场遗址。而他坐化之后,道场外围的守护大阵在岁月侵蚀下逐渐崩解,泄露出的气息改变了方圆万里的地貌,形成了今天这片赤炎天堑。”

“赵执事偶然得到了这残图,知道了那里面有造化。但他修为太低,连赤炎天堑最外围的地火都扛不住,更别说深入核心区域了。所以他才不惜代价,通过血手盟买下这块冥海寒玉。想借着寒玉的庇护,潜入遗迹外围捞一笔。”

说到这里,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精光在昏暗的船舱里显得格外锐利,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剑。

“不过,他没这个命。他辛辛苦苦谋划了那么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不惜挪用宗门公款,结果连流沙河都没走出去,就死在了绝命谷底。”

“现在,这个造化,归我们了。”

马老三听得心惊肉跳,但看着石子腾那平静而自信的面容,他心中的那股恐惧竟然渐渐转化成了一丝疯狂的贪婪。

荒古圣人的道场遗址!

那里面得藏着多少宝贝!

随便从门缝里漏出一点残渣,都够他马老三这辈子衣食无忧、甚至冲击命泉境神桥境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突破命泉境,多活个几十年,然后找个安稳地方当个富家翁。但如果真能跟着石爷从那种地方捞一笔大的,说不定他这辈子也能摸一摸道宫境的门槛!不,哪怕是彼岸境,也足以让他在黑风山横着走了!

“石爷,您指哪,老奴就打哪!”

马老三咬了咬牙,那张老脸上满是决绝。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老君爷的炼丹炉,老奴也给您蹚出一条道来!大不了就是个死,反正老奴这条命也是石爷您捡回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少表忠心,多留点神。”

石子腾瞥了他一眼,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地下暗河错综复杂,这水道四通八达,谁也不知道水底下藏着什么。刚才我入定的时候,感觉到船底有几道气息扫过,不是人族修士,应该是某种生活在地下水脉里的妖兽。虽然那几道气息不算太强,但要是惊动了它们的老祖宗,就麻烦了。”

“把船划稳点,我需要尽快炼化剩下的纯净源,稳定伤势。等出了这暗河,到了地面上,就没有这么安稳的修炼环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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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石爷您安心修炼,老奴给您盯着!就算是水里蹦出一条蛟龙来,老奴也拿这把破剑给它捅个窟窿!”

马老三拍着胸脯保证,重新握紧船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石子腾不再多言,重新闭上双眼。

他将那块冥海寒玉握在左手,右手则按在那块已经被吸收了小半的纯净源上。那纯净源本来有成人拳头大小,现在已经缩到了鸡蛋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里面的精气已经被抽取了大半。

《乱古经》的残篇在他体内缓缓运转起来。

这《乱古经》,是他在穿越之前偶然得到的一页残经。那残经用某种早已失传的上古文字写成,晦涩难懂,残破不堪。但他穿越之后,重瞳自行激活,竟然辨认出了那上古文字的几分含义,并且将残经的内容与他的肉身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乱古经》的核心奥义,就是一个“乱”字。扰乱天地,扰乱乾坤,将一切既定的规则打乱重组。这种功法霸道无匹,修炼速度是寻常功法的数倍,但对肉身和神魂的要求也极其苛刻。若非他伴生了重瞳,拥有远超常人的肉身根基和神魂强度,根本不可能修炼这种功法。

而且,这具身体的原主,确实是个废柴。

石子腾在运转《乱古经》的时候,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具身体的真实状况。苦海干涸得像一片龟裂的盐碱地,命轮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被摔碎过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经脉也萎缩得厉害,好多地方都堵塞了。如果不是他穿越过来,激活了伴生的重瞳,这具身体早就彻底生机断绝,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轰!”

随着石子腾的运转,纯净源中那磅礴的生命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入他的经脉。那精气之浓郁,几乎化作了液态,在他体内奔腾咆哮,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

换作一般的苦海境修士,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吸收纯净源,瞬间就会被那股狂暴的精气撑爆经脉,爆体而亡。就像一条小蛇吞下了一头大象,只会把自己撑死。

但石子腾不同。

他的左眼深处,那一抹重瞳的虚影再次浮现。重瞳仿佛是一个无底洞,散发着一种霸道无匹的吞噬之力。那吞噬之力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那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狂暴生命精气强行抽拉过来,一股脑地灌入重瞳之中。

重瞳像是一块永远吸不饱的海绵,将大半的精气都吞噬了进去。剩下的那一小部分,经过重瞳的过滤和提纯,变成了更加精纯、更加温和的能量,缓缓注入苦海之中。

与此同时,他左手握着的冥海寒玉也散发出一丝丝极致的冰寒之气。那寒气顺着他的左手经脉,一路向上,与从右手灌入的生命精气在胸口的位置交汇。

极热的生命精气,与极寒的冥海气息。

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体内相遇,却没有互相排斥,而是在《乱古经》的引导下,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就像是太极图中的阴阳鱼,一热一寒,一刚一柔,互相缠绕,互相转化。

这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那片干涸龟裂的苦海。每一次冲刷,苦海边缘那些细密的裂痕就会淡化几分。每一次冲刷,苦海底部那层灰暗的死气就会被冲刷掉一层。

“喀嚓……喀嚓……”

寂静的船舱内,隐隐传出某种壁垒被打破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极其微弱,如果不是在这死寂的地下暗河里,根本不可能听到。但对于一直在内视的石子腾来说,这声音却如同惊雷。

他的苦海上方,原本死气沉沉的灰色雾气,此刻正在剧烈翻滚。那雾气不再是单调的灰色,而是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

在那灰雾的最深处,在那片混沌苦海的正中央,一点极其微弱、却又璀璨至极的金光,正在顽强地孕育而出。那金光只有针尖大小,却散发着一种坚韧不拔、生生不息的气息。

苦海生金莲!

这虽然不是传说中的轮海异象——那是需要修炼《道经》等无上功法才可能出现的天地奇景——但对于修炼《乱古经》的石子腾来说,这枚在苦海中孕育而出的金色光点,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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